蘇晚站在窗邊，窗玻璃上的霜正在暖氣的作用下慢慢融出一道道細長的水痕。她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和筆記本封面的深灰色疊在一起。“你看到的那張圖——不是完整的。”她說，“它只畫到了你走過的位置。更深的部分，不在紙上。”
甄玲坐在桌邊，鐵撬棍靠在椅子扶手旁邊，棍身的銀色紋路在室內燈光下亮得很淡。“那張圖缺了哪一部分？”
“最下面，裂隙的底層。金色樹層以下的部分。”蘇晚轉過身來，“我在金色樹層之後就沒有再走下去了。我被困在了時間迴圈裡。但我在迴圈發生之前記錄到了一些資料——儀器在最後幾秒捕捉到的，不是岩石，不是能量殘留，是訊號結構，像一串固定的格式。那個訊號不在我的測量範圍內，它來自裂隙更深處，用一種我不知道的語言傳送。我試過幾種可能的編碼方式，但都不是。”
“後來呢？”
“後來迴圈開始，我沒有機會再分析那些資料。”她說，“但那些訊號有一個特徵——它在重複。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重新發送一次，像一個被設定好時間間隔的提示資訊。”她重新坐下來，從包裡取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來放在桌上。紙上是一段手抄的波形圖和一組數字，是她被迴圈困住之前記錄的最後一批資料。波形圖上標著時間點，每隔一段固定的間隔，就會有一個相同波形的峰值。
“時間間隔是多少？”
“大約二十西年。”
甄玲的手指停在那張紙上。二十西年——裂隙在她出生那年被啟用，黃亦發在她出生那年第一次記錄了裂隙的讀數。她記得那些記錄裡提到過，大約二十年前，裂隙的能量場發生了一次明顯的偏移，後來又被重新校準了一次。那些數字和今天的讀數己經對不上了，但每次偏移之後，都會有一種穩定的訊號覆蓋上來。“這個波形——它的起始時間是什麼時候？”
蘇晚指了一下波形圖最左端的標記點。“根據儀器記錄，第一次出現是在距今約二十五年。之後就再也沒有停止過。”她頓了一下，“它的波段和使用的時間編碼格式，和目前你在裂隙裡見到的任何能量殘留都不一樣。它不是裂隙本身的訊號——它是外部裝置發出的。”
“什麼裝置？”
“我推斷，是一臺預先放置的裝置。和那些門一樣，放在指定的位置，設定好時間週期，在被觸發之前持續傳送訊號。它的時間間隔是二十西年，恰好與你出生年份吻合——那段訊號在二十西年前就被激活了。等你走到足夠深的位置，會找到它的來源。”她摺好那張紙，“有人把一臺發信機放在了裂隙的最底層，在我到達那裡之前就己經啟動了。它一首在等你走到訊號能接收到你的位置。”
甄玲坐在桌邊，把那組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有人在她出生那年就放了一臺發信機在地下深處，隔著地表、岩層和裂隙的封閉空間，設定好一個週期，等待她走到它能接收到她的位置。
她聽見外面風聲。暖氣片在牆角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膨脹聲，像一個被關在管道里很久的東西正在翻個身。她伸手拿起蘇晚那張摺好的紙，把它和自己口袋裡的地圖放在一起。兩張圖疊在一起，像一片被拼合的大型結構圖。
那天晚上，她靠在牆邊坐了很久，看著蘇晚那張手抄的波形圖。她翻到第二頁，看見了一段手寫的文字，墨色比前面的更淡，像是後來才添上去的：“他們建這個不是為了找地方，是為了逃跑。裂隙不是出口，是後門。他們在逃。”她把那句話讀了兩遍，然後合上了筆記。
她把鐵撬棍從椅子旁邊拿起來握在手裡，棍身的銀色紋路在室內燈光下穩定地亮著。風在窗外持續地吹著，像一段被拉長了的訊號，正在緩慢地、持續地穿過地表和岩層，抵達一座仍未被發現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