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招弟》第49章 複製體?(1)

作者:汀嶼安·6小時前

回村的路上,甄玲的腳步比平時慢。月光照在土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溪走在她側後方,保持著那種不遠不近的距離——不是防備,是一種“你需要的時候我就在”的站位。她沒有問甄玲怎麼想的,也沒有主動開口說任何話,只是一起走完了那段路。

回到院子裡的時候,整個村子都安靜著。月光照在灶臺的瓦頂上,在簷下投下一片三角形的陰影。甄玲推開門,沒有點燈。她走到灶臺邊上坐下,把鐵撬棍靠在牆根。坐了一會兒,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細粉。銀色的,從指縫到掌根分佈著,數量不多,像在什麼東西上蹭了一層薄灰。但她今晚沒有碰過任何晶核物質——沒有進過那間鋪滿碎片的洞穴,沒有碰過機器或管道,唯一接觸過的就是柳博士實驗室裡的操作檯和金屬櫃。那層細粉比之前她見過的晶核粉末更細、更均勻,像一層被研磨過的灰。她用拇指搓了一下,粉末在皮膚上留下了細細的銀色痕跡,不亮,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站起來,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澆在手上,搓了幾下。水流過之後,粉末被沖掉了大半,但指腹和掌心的紋路里還殘留著一些,像被嵌進了皮膚表層。她看了一眼,沒有繼續搓,用袖子擦乾手,走進內屋。

她弟在裡屋睡著。他側躺著,臉朝牆,呼吸平穩,一隻手搭在枕頭邊緣。月光從窗縫透進來,在他的肩背上畫了一道細長的亮痕。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他的背影。柳博士說“R-07是你弟弟”。她想起那些編號——F是融合獸,H是黑熊,K是原型,R是什麼?她不知道。但她弟在她爸的信裡被提及過,她媽親眼看見他被風吹走,樹上有他摳的字,空氣裡還能感受到他活著的餘溫——所有這一切都發生過。編號是後來才出現的東西,是裂隙在他離開村子之後才新增上去的標記。她走進屋裡,在她弟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她看著他側躺的輪廓,月光把他的肩膀和後背照出一條清晰的明暗分界線,像一個人被從中間劃開了一刀。

她伸出手,輕輕撥開他後頸的頭髮。頭髮底下露出了一小塊皮膚。沒有傷口,沒有標記,沒有金屬牌的痕跡。她把手收回來。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出內屋,重新回到灶臺邊上。月光照在牆根下的鐵撬棍上。她彎腰拿起來——涼,正常的鐵器溫度,沒有光,沒有震動。

然後她看見了那件東西。鐵撬棍剛才靠著的那塊牆磚上,有一枚極小的銀灰色碎屑,像一粒細沙嵌在磚縫裡。不是粉末,是固體。她伸手把那粒東西捏起來,用指甲捻了一下,它沒有碎,是硬的。一顆微小的結晶,像剛從液體裡凝固出來,還帶著細微的光澤。它的側面有一道平整的切面,像被切割過一樣。她把它放在灶臺臺面上,又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到柳博士那張操作檯的照片——照片邊緣拍到的一隻收納盒裡,放著一排透明的小瓶,瓶底都沉著同樣顏色和形狀的微小顆粒。

她盯著那顆細小的晶體看了幾秒,像有人把一個謎面擦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道沒有寫答案的橫線。

那天夜裡,她靠著灶臺邊坐了很久。天矇矇亮的時候,她聽見內屋傳來翻身的聲音,然後是她弟醒了之後揉眼睛的聲音。他走出來的時候看見她坐在灶臺邊,愣了一下:“姐,你起這麼早?”

“醒了。睡不著。”她把那顆結晶收到口袋裡。“你昨天晚上有沒有做奇怪的夢?”

財寶沉默了一瞬,像在確認記憶的邊界。“沒有。就是普通的夢——夢見還在上學,趕著去上課,結果找不到教室。”

“沒有夢到走路?或者亮的地方?”

“沒有。”他說,“怎麼了?”

“沒什麼。”甄玲站起來,把鐵撬棍拿在手裡,“我去河邊看看。”

她走出院門的時候,晨光剛爬上東邊的山頭。灰藍色正在變亮,邊緣有一層稀薄的金色。她沿著村道一首走到河邊,蹲下來,把褲腳捲起來,踩進淺水裡。河水冰涼,銀色的微粒在水底的石縫間閃著細碎的光。她從口袋裡掏出那粒細小的結晶放在水裡。晶體接觸到水面的那一刻,它浮著,沒有沉下去。像一粒被設計成懸浮狀態的物質,在水面上輕輕旋轉了一圈,然後朝水流的方向緩緩漂去。她看著它漂遠,首到它消失在晨光的反光裡。

她在河邊蹲了很久。等到天完全亮了,她才站起來,往回走。她弟在院門口等她,手裡端著一碗粥,熱氣在晨光裡翻成白色。她走到他面前,接過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燙的。她端著碗,低頭看著碗裡的粥,然後抬頭看著她弟,他正站在門檻旁,側著頭看她。晨光落在他的頭髮上,反射出一種暖色的光——那層暖色不是虛假的塗抹,而是真實的、活的、有溫度的。她想起了那些編號。那些都是裂隙寫的字,不是他。

“R-07,”她在心裡唸了一遍,“是裂隙寫的字。不是財寶。”

她喝完粥,把碗遞還給弟弟,他自然而然地接過去,轉身往灶臺方向走。他的背影在晨光裡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風輕輕碰了碰的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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