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招弟》第50章 炸掉生產線(1)

作者:汀嶼安·6小時前

甄玲看著那張模糊的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那個側影坐在銀色的房間裡,手搭在膝蓋上,低著頭,姿勢像睡著了。但她看見了它的手——右手食指指甲完整,沒有斷過。她自己的右手食指指甲,第一季在廢墟里刨瓦礫的時候劈過一次,後來在裂隙裡又傷過一次,斷口至今還沒長齊。如果那個側影是她——它的指甲不該是完整的。

她翻到下一頁。是老周寄來的第二批資料,夾在檢測報告的透明袋裡。她把它取出來,在光下轉了一下角度,照片上的側影沒有動。她把照片放回信封,沒有收進櫃子,而是拿在手裡。她走出灶臺,站在院子裡,看著下午的日光把牆根下的鐵撬棍曬出一點溫度。

“老周。”她在心裡把這個名字過了一遍,然後決定去找他。他昨天下午離開村子去鎮上取新配件,說過傍晚會回來。

她往村口走了幾步,看見老周的白色麵包車停在路邊的樹蔭下。他蹲在車尾箱旁邊,正在拆一個紙箱,裡面是幾卷黑色電纜和一小盒螺絲。他看見她走過來,放下手裡的工具。“有發現?”

“照片。”她把那張模糊的側影照片遞給他,“夾在你給我的第二批資料裡面的。上面有一行字,說你見過這張照片。”

老周接過照片,對著天光看了看,然後翻到背面。他看了一會兒,把照片還給她。“這行字不是我寫的。我的筆跡你見過,不是這樣的。”

“我知道不是你寫的。”甄玲說,“但有人把它放進了你給我的那一摞紙裡面。你拿到這批資料的時候,它就己經在裡面了。”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把照片舉到日光下再看了一次,然後把照片翻過來讓她看背面。“筆跡確實不對,但紙張的切邊和你那份資料是同一批次裁的——同一臺裁紙機。”他指了一下紙邊,“你看邊緣的毛糙度,兩邊的紋理是完全一致的。這個信封,是在資料被裝訂之前就夾進去的。”

甄玲把照片放回信封。“有人早就準備好了。有人知道我會看這些資料,故意把這張照片放在裡面。”

她們站在車尾箱旁邊,午後陽光斜斜地曬在紙箱和電纜上。遠處山坡上那道銀色裂紋在日光裡顯得很淡,像一條被曬乾的河痕,靜靜地盤在巖壁表面。她看著那條裂紋的方向,想起柳博士說“K-1沒有被成功製造出來”,想起操作檯上筆記本里“第二階段:複製框架建立——K-1重構”,想起那張照片裡完整的指甲和下垂的側影。

“老周,”她說,“我想炸掉那條生產線。”

老周沒有問她哪條生產線。他見過那間實驗室的佈局,也見過那些被記錄下來的裝置放置位置。他沉默了一下,然後問了一句:“你想炸到哪個程度?只看那間實驗室——還是連同它下面的通道一起?”

“只炸那間實驗室。”她說,“通道留著。我還有東西要下去找。”

“行。”他說,“那我去準備。”

傍晚的時候,林溪從山坡上巡邏回來。她聽說計劃後沒有任何多餘的問題,只把槍架在膝蓋上檢查了一遍,然後問:“什麼時候?”

“天黑之後。”甄玲說。

入夜以後,村子安靜下來。月亮被一層薄雲遮住,地面的光線比前一天暗了不少。三個人分頭沿著山坡往上走。老周揹著一個軍綠色揹包,裡面裝著兩管炸藥、引信和幾塊凝膠狀的塑形材料。他沒有走錯路,也沒有踩到乾草——他的腳步很穩,像走一條事先標記過的路線。

那間木屋的窗戶裡亮著微弱的白色光。沒有人在外面走動,門關著,只有簷下的燈泡亮著。林溪繞到木屋側面聽了一會兒,回到甄玲身邊,在她耳邊低聲說道:“裡面兩個人。儀器開著。”

“人在操作檯那邊還是雜物間方向?”

“操作檯那邊。說話的聲音很輕,不是柳博士,應該是實驗室的工作人員。沒有武器,只有一些工具和記錄裝置。”

甄玲蹲在灌木叢後面,看著那扇亮著光的窗戶。她看了看老周的位置,他揹著揹包蹲在木屋背面那扇通風口旁邊,正在蹲下檢查地面。過了一會兒,他向甄玲的方向用短促的手勢確認了——“準備就緒”。她點了一下頭,然後朝林溪的方向比了一個動作。

行動開始。

老周從揹包裡取出第一塊塑形炸藥,貼在通風口內側的金屬架與牆體相接的部位,壓緊之後接上引信。然後他移到木屋側後方,在靠近地基的位置找到了一處縫隙。他把第二塊炸藥塞進去,用一根短撬棍卡住固定。甄玲和林溪從正面靠近門口。她沒有推門,只是站在那裡,等她確認好撤離的時間視窗。

過了大約幾十秒,林溪低低地說了一句話:“可以了。”

老周的引信己經接好,正蹲在木屋背面安靜的陰影裡。甄玲聽到那邊傳來細微的摩擦聲,然後是兩下短促的叩擊——木頭被輕敲了兩下。他示意己準備就緒。

甄玲轉身。三個人沿著來路往回撤。他們的腳步快而輕。走到山坡中段的時候,甄玲停了一下。山坡下面那片區域裡,傳來了第一聲悶響——不響,像壓得很深的錘子打在棉花上。然後是第二聲。比第一聲稍響一點,像聲音從地下被釋放出來了。

他們繼續走。走到村口的坡上時,能看見山坡上出現了一小團火光,像一盞被擰亮了的燈,映著樹的輪廓在夜色裡亮了幾下之後,慢慢暗下去。那間木屋沒有完全塌,但它的輪廓比之前低了一些。濃煙從屋頂的縫隙裡升起來,被夜風揉散,融進了雲層裡。

甄玲站在坡上看著那個方向,有一盞燈在遠處慢慢點亮,持續地照著一扇己經不再存在的門。鐵撬棍在她手裡微微發燙——不是光,是溫度。她低頭看了一眼,棍身的銀色紋路正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像一條被燒熱了的銅線。老周站在她身後,把揹包空了的重量卸了下來。“那條線斷了——但連線還在。”他說,“就像一根線燒斷了之後,剩下的那段依然接在原來的位置上。它還沒有完全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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