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在床頭掛著,舊的那把朝南,新的那把朝北。甄玲藉著月光看了很久,沒有碰它們。它們像兩根被分別校準過的指標,在徹底靜止之前各自轉動了幾次,然後停在了各自的方向上。朝南的那把指向村外,那片群山環繞的山谷——山谷底部正是舊圖紙上標註的位置。朝北的那把指向後山的方向。那個方向沒有通道、沒有標註。地圖上是一片空白。
她躺回枕頭上,側過身,沒有再看它們。但她知道它們不在同一個方向上。她閉眼的時候,感覺到鑰匙的擺動幅度正在慢慢地變小、變穩,像兩片葉子在水面上停止了旋轉,然後各自沉向了不同的水底。
第二天早上天亮沒多久,老周來了。他揹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像塞了好幾層東西。他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把包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個不大的方盒子。盒子的外殼是用舊儀器拆下來的板材拼的,邊角還用銼刀修過,但看起來像一臺拼裝起來的東西。他把盒子放在石桌上,又從包側袋裡掏出幾根細細的金屬探針,針尖銀亮,像被仔細打磨過。他把探針一根一根地插進盒子側面的幾個接口裡,然後按了一下盒蓋上的按鈕,盒面亮起了一圈銀色的光點。
“晶核矩陣。”他說,“用碎片做的。我之前在裂隙通道里撿到的那些——切割、打磨、配對頻率,把它們擺成一個探測陣列。每一片都能接收到一個方向的訊號。把它們合在一起,就能追蹤整個山體下方微弱的能量流動。”
甄玲站在石桌旁邊,看著那圈銀色光點在盒面上緩慢地走了一圈,像一顆被開啟的指南針。“它能測到多深?”
“理論深度是三百米左右。如果地下能量訊號夠強,還能再往下一些。”他轉向院門口的方向,朝南面抬了抬下巴,“我己經在洞口附近布了七個點位,覆蓋了主通道的上方範圍。矩陣能接收它們傳回的資料,等我除錯好就能持續接收訊號,追蹤地下的能量流動。”
他把矩陣放在石桌上,開始調整探針的角度。甄玲蹲在他旁邊,看著盒面上那些光點在探針調整後開始有規律地跳動。有的快,有的慢,像不同頻率的訊號在依次透過。矩陣的接收器緩慢地旋轉了一整圈,最後停在了大約兩百八十度的方向。那個方向的指標穩定了下來。除了幾根偶爾跳動一下又重新恢復靜止的指標之外,矩陣的讀數最終完全固定了下來。“這個方向的能量反應是最強的,”他說,“頻率很穩定,沒有波動。像一道被固定住的能量流,一首在持續輸出。”
他把矩陣的位置和角度記錄在筆記本上,又在圖上畫了幾條線,連成了一個區域圖。他標了三個點,最後用筆尖在最下面那層虛線框裡點了一下:“蓄能池。這個位置在通道底部以下一大截,超出我們之前的探索範圍。但它就在那裡。能量的匯聚深度和位置都對得上。”
甄玲湊過去看那張圖。虛線框的正中央被塗成了深色,邊緣呈不規則的形狀,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果實。框的西周有細線向外延伸,像一根根連線管道一樣的東西,通往圖上標註的其他位置。“它的能量匯聚點有兩個座標,一上一下。我在圖上標註的是它的匯聚中心點位置,深度在晶核層和通道層之間。黃亦發的人己經挖到那個深度了,只是裝置還沒到達匯聚中心點。”
“如果它被激活了,會發生什麼?”
老周停了一下,手裡的筆沒有落下。“它會釋放能量。那些能量聚到一起之後會沿著預先鋪設的路徑往上走——強度足以把上面那幾層全部衝開。如果它連到主通道,整個結構都會跟著失穩。到時候不止神林村,周邊的幾座山都會受到影響。”
甄玲站起來,站在院子門口向南面看了一會兒。那道銀色裂紋還在巖壁上,晨光裡很安靜,像一道被忘記擦掉的粉筆線。她想到那些夢遊者、那根正在延伸的管道、那些編號,以及柳博士筆記本里那些被她翻過又摺好的頁面。它不只是一臺正在被製造的機器。它是一個更大計劃的一部分,而這個計劃可能早在黃亦發走進村子之前就準備好了。
她走回石桌旁邊,從口袋裡掏出那兩把鑰匙,放在矩陣旁邊。舊的那把朝南,新的那把朝北。她看著它們,像在等它們告訴她下一步該往哪個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