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的時候,左耳垂下方那粒銀光還在亮。她坐起來摸了摸,溫的,像身體裡多了一顆小燈。天己經亮了,晨光從窗縫裡滲進來,照在枕頭上。她掀開枕頭,那兩把鑰匙還在,並排躺著,背面的劃痕在晨光裡顯得比夜裡淺了一些。
她穿好衣服,把鑰匙放進口袋,走出房間。
院子裡己經有人了。林溪坐在石桌邊上擦槍,老周在旁邊除錯矩陣,財寶蹲在灶臺邊上幫她媽燒火。晨風從南面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溼氣和遠處山坡上泥土的氣味。所有人都在。像一幅被提前畫好的畫,各自在自己該在的位置上。甄玲在石桌邊坐下來,沒有開口,只是坐在那裡,讓風吹了一會兒。
林溪先把槍放下,然後開口:“蓄能池的位置我己經看過了。從通道走到裝置間,有一條側路,大概是他們以前運材料時挖出來的。入口被碎石和藤蔓擋了一半,但裡面的空間是完整的。走那條路可以繞開主通道的警戒範圍,首接抵達蓄能池的後側。我負責從那條路切進去。”
財寶從灶臺邊站起來,手上還拿著燒火棍。“那我呢?”甄玲看著他。晨光裡他的眼睛亮著,像一顆被擦乾淨了的玻璃珠。“你留在上面幫老周看著矩陣。”
“我能做什麼?”
“看著監控。蓄能池那邊如果有變動——能量讀數波動、管道震動、流速異常——你在上面能第一時間看到。我們需要有人在上面盯著。”
財寶看了她兩秒。“行。”他說,“我不亂走。”
老周把矩陣的蓋子合上:“如果你能確認蓄能池管道的總閘位置,我可以在上面用晶核碎片做一個臨時的遠端導流,把一部分能量引導到另一個方向,能分散蓄能池的負荷。”
甄玲坐在石桌邊上,聽著三個人把計劃一點一點地拼完整,像在拼一幅被拆散的地圖。每一個人都清楚自己該站的位置。她站起來,握住了靠在牆根下的鐵撬棍。銀色的紋路在棍身上亮著,像一根被點燃的引信。
“今晚動身。”她說。“天黑以後進通道。午夜之前抵達蓄能池的位置。”
那天下午,她沒有出去。她坐在門檻上,把鐵撬棍橫放在膝蓋上,看著日光一寸一寸地爬過院子的地面。財寶沒有問她什麼,她媽也沒有。她爸坐在門邊的矮凳上,手裡捏著一根沒有點燃的旱菸,偶爾看她一眼,沒有說話。傍晚的最後一縷日光從牆頭退下去的時候,她站起來,把鐵撬棍握在手裡。
她走到財寶面前。“記住老周跟你說的。看見讀數異常——不管是什麼——第一時間告訴他。你的位置比我們更容易注意到變化。”她說。
財寶點了點頭。“我不碰任何東西。只看著讀數。”
甄玲看著他。“回來之後跟你說一件事。”
她轉身走出院門。林溪在院牆外等著,揹著一隻輕便揹包。老周走在最後面,手裡提著矩陣的主機箱。南面的山脊在暮色裡顯出一道深色的剪影,洞口那道銀色裂紋在夜色裡亮著微弱的光。他們沿著山坡往上走。夜色是深藍色的,遠處的樹梢正在風裡輕輕地搖晃著,像在回應某種聽不見的節拍。
南河的水聲從低處傳來,水流的聲音在她腳下的岩石縫隙裡繼續流淌著。她感覺到那兩把鑰匙在口袋裡的重量——各指著一個方向,各自收著一條她還沒有走完的路。她把鐵撬棍扛在肩上,銀光在夜色裡亮著,像一根被點燃的燈芯。
甄玲走在前面,林溪緊隨其後,老周揹著一臺主機箱跟在最後。三個人沿著山坡往上走,消失在夜色和銀色微光的交匯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