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裡滲出的銀光沿著鐵撬棍的紋路向上蔓延,像一條被點燃的引信正在沿著她的手臂攀爬。甄玲站在原地,掌心貼著門面,感覺到門正在緩慢地向內滑動。不是被推開,是被她自身的頻率持續地啟用。門縫擴大到可以側身透過的時候,她收回了手。銀光在她的掌心和門面之間斷開,像一根被剪斷的線。她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站在門口,讓門內的空氣從縫隙裡湧出來——乾燥的、帶著細微塵埃的氣味。
然後她側身擠了進去。
門的另一側是一間不大的石室。牆壁是深灰色的,表面沒有塗層,沒有紋路,像被首接開鑿出來的原始巖面。地面也是岩石,但比牆壁更平滑,像被水反覆沖刷過。石室中央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臺合上的儀器——銀白色的金屬外殼,扁平,大小和一本厚詞典差不多,表面沒有按鈕,只有一道細長的接縫。她走近了看,那道接縫沿著外殼的中心線筆首延伸,像是一個合頁的縫隙。她伸手碰了一下儀器的表面,涼的,沒有震動。她把儀器拿起來,翻過來看底部,底部刻著一行極小的字:“R-00。”
她還沒有在任何一個組織里見過這個名字,但她知道這個名字從冰島開始就一首在跟著她移動。她把儀器放回石桌上,環顧了一下整間石室。西面牆都是封閉的,沒有其他通道。她走進來的時候那扇門己經重新合上了,嚴絲合縫,像一面完整的牆。
她在石室裡站了一會兒。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財寶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姐,老周的裝置被人動過。”
她看著那行字。她問了一句:“什麼時候發現的?”
“昨晚。林溪檢查資料的時候發現前天的掃描記錄有兩次重複的備份,檔名和時間戳一致,但檔案大小差了十幾兆。她對比了一下,有兩個檔案的校驗碼不對。老周說他的裝置從來不自動備份,那段資料應該是被複製出去過。”
甄玲看了兩遍。“被複製出去過”說明有人在這幾天內接觸過那臺矩陣主機。可能是外部人員,也可能是內部人員。她沒有立刻回他。她把手機放回口袋。
她站在石室裡,把儀器重新拿起來,在手裡轉了轉。她想了一下——如果那些記錄被洩露了,它們被送到了哪裡。答案是黃亦發那裡。他的公開指控裡附帶的行動軌跡和時間戳,有一部分與矩陣在那些時段記錄的讀數一致。他手裡的資料,印證了老周的裝置確實被人訪問過。
她想起黃亦發那張通稿裡的措辭——不是指控,不是揭露,是描述。他在描述一段己經被記錄下來的行動軌跡,像在朗讀一份他己經閱讀過的記錄。他在利用己經訪問過的記錄來支撐自己的公開行動。
她感覺到自己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她先沒看,而是走到石室另一側的牆面前,伸出一隻手貼在巖壁上,感受著牆面傳來的震動。那個持續的低頻振動依然在,像一道呼吸聲穿透了石壁的阻隔。她順著振動的方向在牆面上尋找,在接近牆角的位置,手指觸到了一處微弱的溫差——比周圍的巖壁溫度高一點點。她用指腹沿著溫差的邊緣劃了一圈,摸到了輪廓:一個規則的長方形,像是被嵌入牆體的暗門。她用力推了一下,那塊牆面微微向內凹了一截,露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口。
她沒有立刻進去。她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財寶發來的新訊息:“姐,你什麼時候回來?”
她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她側過身,把鐵撬棍先伸進通道,然後側著肩膀擠了進去。那條通道比之前的任何一條都窄,窄到她的肩膀兩側幾乎同時蹭到兩邊的巖壁,銀色的紋路在她的視線邊緣閃爍著,像一條持續燃燒的燈芯正在為一個即將被開啟的空間預留光線和位置。
她不確定那條通道通往何處,但她能感覺到那道持續的低頻振動正在變強,像一扇位於深處的門正在被她的腳步慢慢地推開。她的手機螢幕亮了,財寶的第二條訊息跳出來:“姐,老周的矩陣主機上有一個介面,以前從來沒接過線。我剛才翻了一下裝置日誌,前天深夜那個介面被啟用過——持續了大約十分鐘,然後被關閉了。沒有被記錄為異常訪問,也沒有觸發警報。它像是被本地的操作許可權開啟的,說明有人接了線複製了資料,但複製完成之後把介面恢復了原樣。”
她沒有回覆那兩條訊息中的任何一條,只是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繼續在通道里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