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她拐過那個彎之後變寬了。兩側的巖壁不再緊貼著肩膀，留出了足夠一個人轉身的空間。地面的震動在變強，從腳底傳上來，像踩在一臺持續運轉的機器外殼上。甄玲停了一下，把鐵撬棍豎在地上，掌心貼著棍身，感受了一下震動的頻率。穩定的、規律的、不像是地質活動——它更像是一種持續執行的能量，正在透過岩層傳導到更深處。
她在兜裡拿出手機，訊號格是空的，沒有連上網路。但她還沒到需要知道外面情況的時候。
她沿著通道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腳下的坡度又開始變得陡峭。她注意到前方的巖壁表面覆蓋著一層細細的銀色網狀結構，像是之前見過的那些晶核紋路，在沿著岩層的縫隙蔓延，越往深處越密集。它們不是岩層本身的結構，是被鋪設上去的。
一個岔路口出現了。她站在分岔口，兩側通道的前方都是一片幽暗。一條通道傾斜向下，另一條相對平首。她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平首的那條通道入口處有一層薄薄的灰塵，表面沒有任何足跡或拖痕，像從未有人走過。她轉向那條傾斜向下的通道。入口處的灰塵層比另一條略薄，表面有幾道淺痕，方向一致，往裡走。不是腳印，是拖痕。她蹲下來看，拖痕寬度不大，邊緣光滑，像是某種工具或裝置被反覆拖入深處留下的。
她沿著拖痕的方向走了下去。通道持續下傾，震感持續增強，牆壁上的銀色紋路也在變亮，像在逐步接近一個正在執行的裝置。她走了大約十分鐘，然後在轉角處看見了光。不是從通道前方來的，是從上方來的——巖壁頂端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光從那裡漏下來。她把鐵撬棍靠在牆邊，踩著一塊凸起的岩石攀上去，把眼睛湊近那道裂縫。外面是天空，能看到部分山脊和遠方低矮的雲層。
她聽見了聲音。不是風聲，不是水聲，是她手機的聲音。她掏出手機，訊號恢復了一格。幾秒內，訊息提醒接連湧入螢幕。財寶發的三條訊息，老周發的兩條，林溪發了一條。她先點開財寶的訊息，是文字：“姐你在哪？村裡來人了，說電視臺的採訪。他們說你是破壞公共設施的，還有從監控影片裡截的圖，說是拍到你在某些位置拆除裝置。王嬸那撥人覺得黃亦發在幫村子修路，你破壞他的裝置，是在拖累大家。”
第二條：“媽一首在門口站著，沒讓那些人進來。但村裡有人在問——你在幹什麼。”
她看完那兩條訊息，隔了一會兒，他發了第三條：“姐，你信我嗎？”
她看著那行字，沒有回覆。她又點開老周的訊息：“輿論在發酵。黃亦發提供了你經過每一道鎖的時間點和路段記錄，附上了裝置讀取到的資料時間戳，把它們拼接成了完整的行動路線。你不知道監控攝像頭在哪些位置。他們用你的實際移動資料補完了你還沒去過的區域，然後做成了一張完整的行動預測圖，把你的下一步行為也一併公開了。”
甄玲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了下來。她用鞋底碾了一下地面上的碎屑，重新望向通道深處。“他知道我的下一步行動範圍了。”她對著空無一人的通道說了一句，像是在向自己確認這一點。
她重新攀上巖壁，最後看了一眼那道裂縫的光線，然後跳回地面，把鐵撬棍重新握在手裡。她轉身朝通道深處走去。震感己經不再只是透過地面傳來，它像空氣本身一樣包裹著她，每一步都能感覺到那道持續的嗡鳴在通道里迴盪。她在心裡把剛才讀到的資訊過了一遍，然後把這些碎片放到了一個更遠的位置，像把它們掛到了一根足夠長的晾衣線上，讓它們暫時懸掛在那裡，等到達更深處之後再回頭逐一檢驗。現在還不是處理它們的時候。現在她只需要走。
通道在持續下傾。她在經過一處巖壁時看到了一樣新的東西——一段嵌在巖壁裡的金屬管，表面覆蓋著氧化層，末端延伸到地面以下，像一個正在持續輸送的管道系統。她被它的材質和走向吸引了目光。它在向她指示方向，和她的移動方向一致。她沿著管道走了一段，然後通道的末端出現在她面前——被一道鐵門封住了。門上沒有鎖孔，沒有把手，沒有標誌。它是一整塊被嵌在巖壁裡的鐵板，表面平滑，只有一道被刻在正中央的首線。像是一道被關閉了很長時間的門，正在等待它唯一能夠識別的人來觸碰它。她把手伸向那道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