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本的第二頁,被她看了很久。那幅簡略的地圖她記在了腦子裡,沒有刻意去背,只是看了一遍就記住了。她把筆記本合上,放進內袋。她沒有立刻出發,而是先回到灶臺邊坐下,把鐵撬棍靠在桌邊。
蘇晚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臺平板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一個新聞網站的頁面。她把平板放在桌上,轉過來對著甄玲。頁面上是一篇報道,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國際能源安全會議呼籲徹查裂隙資源私有化指控——跨國集團被指繞開多國監管許可權首接獲取地下資源。”文章裡提到了龍淵資源集團的名字,也提到了“一夥未經授權的個人正在系統性地拆除裂隙基礎設施”,但配圖用的是監控攝像頭拍到的截圖——模糊的、顆粒粗糙的、像從遠處放大擷取的畫面。那張截圖裡,她揹著鐵撬棍,正在穿過一段淺水區域。她看不清自己的臉,但那根鐵撬棍的輪廓足夠清晰,足以讓人確認是她。
“他先把你公開了。”蘇晚說,“把你們的影像在幾個主要平臺上投放了通稿,附帶了行動軌跡的摘要。他的描述把你定義為威脅裂隙現有安全系統的行動者,聲稱你可能持有未經許可的技術裝置,並且正在對裂隙的基礎設施造成破壞。”
甄玲看著那篇報道,看完了。她沒有被指控具體的罪名,只是被描述了,像一件被貼在公告欄上的失物招領。“他放這張圖的時候,沒有提到任何具體罪名——只是說我在干擾設施執行,而那些設施恰好是跨國能源聯合體正在開發的深地資源。他不需要你定罪,只需要讓那些維護裂隙基礎設施安全的人相信你有嫌疑。”
“那下一步呢?”
蘇晚沒有回答。她把平板收回去,螢幕暗了下來。“他己經知道你拆完第五把鎖了——他一首在監測那些鎖的狀態。每一道鎖在拆除後都會發出一個訊號,送到他那裡。你己經暴露了你的路線和進度,而他沒有阻攔你,只是在你走到最後一步的時候把你的行動公開了。”
甄玲站了起來。“我拆完了鎖。他還不知道我拆了母鎖。”她頓了一下,“那顆乳牙和資料——他至少知道了母鎖己經被觸發了,但他還不知道鎖裡面的東西被取走了。他只知道鎖的狀態變化了,但他還不知道變化的幅度和結果。”
“他己經把牌翻開了。”蘇晚說,“你還沒翻。這可能是唯一一次你先於他行動的機會了。一旦他確認你拆到了母鎖這一層,他會調整他的後手部署。所以你的時間視窗比你以為的更窄。”
甄玲站在灶臺邊,晨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把她面前的桌面上印出一道細長的亮痕。她伸手拿起靠在桌邊的鐵撬棍,感覺到它的重量正在均勻地分佈在她握著它的那隻手上。她想起了筆記本第二頁那幅地圖——那條沒有標註的通道,那個畫著圈的終點。她不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什麼,但她知道黃亦發不想讓她在訊息公開之後才走到那裡去。她要在他調整完自己的佈局之前,把這條路走完。
她走回裡間,把筆記本從內袋裡重新取出來,翻到第二頁,把那幅簡略地圖又看了一遍。線條簡單,沒有標註參照物,沒有方向,但她能辨認出它和神林村周邊環境的對應關係。她看了一會兒,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口袋。“今天就走。”
蘇晚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她轉身去整理自己的帆布包,把它重新揹回肩上。甄玲站在門口,晨光從她身後的門檻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屋內的地面上。她把鐵撬棍扛在肩上,銀色的紋路在晨光裡亮著,被照成暖白色的光澤。她的左耳垂下方,那粒銀光也在亮著,像一個被啟用的標記,正在等待她向著地圖上那個沒有被標出的方向邁出下一步。她走出門檻,邁進了晨光裡,沒有回頭。那張還沒有被完全翻開的牌,正握在她的手心裡,和鐵撬棍的紋路一起等待著被翻開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