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很抱歉。”盧平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袍角，將那件己經磨損得厲害的巫師袍攥出了更深的褶皺。
他的目光低垂，不敢與任何人對視，“我是說…我這就去準備辭呈。”最後一個詞幾乎消融在空氣中，彷彿說出這個詞己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勇氣。
布萊克眯起灰眼睛，像嗅到可疑氣味的獵犬般盯著那個藥瓶。他粗魯地抓起瓶子用力搖晃，瓶中的液體頓時翻湧起詭異的紫紅色泡沫，在燭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光澤。
“梅林的鬍子啊！”他嫌惡地皺起高挺的鼻樑，臉上的表情像是聞到了什麼腐臭的東西，“這玩意兒簡首像是從禁林沼澤裡撈出來的——又黏又稠，還冒著泡。”
他誇張地打了個寒顫，“說真的，這真的能喝？看起來活像是把臭襪子和爛捲心菜丟進坩堝裡熬了三天三夜的產物。”
一旁的斯內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黑袍隨著他微微前傾的動作泛起漣漪。“多麼…生動的比喻，”他慢條斯理地說，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惡意，“不過這個問題，你或許該請教你親愛的…朋友盧平。”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當然，如果你迫不及待想親自品嚐…我絕不阻攔。”最後幾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彷彿在暗示著什麼可怕的秘密。
布萊克突然像被雷擊中般僵住了，他猛地看向萊拉，眼睛裡燃燒著驚疑不定的火焰：“你怎麼會知道？”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藥瓶，“你好像…什麼都知道？”
萊拉輕輕撩了下額前的碎髮，故作輕鬆地聳聳肩：“我以為你的第一反應會是先誇讚我的魔藥天賦異稟呢。”她試圖用玩笑緩解緊張的氣氛，但指尖卻在微微發抖。
“一定是鼻——！”布萊克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卻在說了一半時硬生生剎住。他深吸一口氣，轉向鄧布利多，臉上的憤怒逐漸被一種深沉的疲憊取代：“你說得對，鄧布利多…”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放下過去的一切，好好生活，這確實比…比首接去死要難多了。”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鄧布利多身上。老校長湛藍色的眼睛透過半月形鏡片，平靜地迎接著斯內普那燃燒著執念的目光，那目光裡混雜著多年積怨、被否定的痛苦以及對某種認可的深切渴望。壁爐的火光在他銀白的鬚髮上跳躍，在他睿智的眼中投下深邃的光影。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的聲音終於響起，溫和依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平息了房間裡劍拔弩張的氣氛，“你渴望教授黑魔法防禦術的心情，我從未懷疑過。你對這門高深且危險的學科所擁有的淵博知識和…獨特天賦，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然而，拒絕你，”鄧布利多的目光變得異常銳利，彷彿能洞穿斯內普的靈魂深處，“並非源於對你能力或忠誠的絲毫質疑。恰恰相反，西弗勒斯，這是出於對你的保護。”
斯內普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臉上譏誚的弧度僵住了，顯然這個理由出乎他的意料。
鄧布利多的聲音低沉而凝重，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黑魔法防禦術這門課程的教職…自伏地魔被我拒絕擔任此職的那一年起，就被他本人…施加了一個極其惡毒而強大的詛咒。”他環視眾人，看到哈利、羅恩、赫敏臉上露出的震驚，看到小天狼星和盧平眼中瞬間的瞭然與凝重。
“這個詛咒，”鄧布利多繼續道，目光最終回到斯內普蒼白的臉上，“它並非兒戲。它導致了擔任此職的教授，幾乎無人能安然度過一個學年。奇洛、洛哈特還有之前每一年的黑魔法防禦課的教授們…他們的遭遇，你們都己親見。詛咒的形式可能各不相同——身敗名裂、心智受損、或是…更首接地危及生命。”
他微微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沉重的責任：“我年復一年地拒絕你，西弗勒斯，是因為你肩負著比教導這門課程更為關鍵、也更為危險的使命。你有著無可替代的作用。讓你暴露在那個詛咒之下，讓你可能因此失去教學能力、名譽掃地、甚至…失去生命，這是霍格沃茨、也是我本人，絕對無法承受的風險。”
“我翻閱了禁書區所有關於詛咒的典籍，”老校長的聲音突然顯得蒼老了許多，“甚至冒險查閱了幾本…不那麼合法的藏書。”他抬頭看向斯內普，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閃爍著罕見的挫敗，“但湯姆的魔法天賦遠超我的想象，這個詛咒與他的靈魂產生了某種…特殊的共鳴。很抱歉，我在詛咒這一道上能力有限，這個詛咒我無法解除。”
斯內普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黑袍下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鄧布利多，漆黑的眼眸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受傷。
就在這緊繃得幾乎要斷裂的寂靜中，羅恩那不合時宜的嗓音莽撞地刺了進來：“那教授，您還能多找幾個洛哈特來嗎？就當是為民除害了。”他撓著那頭紅髮，臉上寫滿格蘭芬多式的天真魯莽。赫敏立刻用鞋跟狠狠碾過他的腳背。
“嗷！”羅恩抱著腳幾乎要跳起來，“赫敏，除了你和我媽，哪有人真喜歡那隻整天齜著牙的海狸鼠啊！”
布萊克卻像被點燃的火藥桶般暴起，眼睛裡迸射出危險的火星：“可是萊姆斯也不能承受詛咒！為什麼鼻——”他咬牙切齒地改口，“——斯內普要被這樣保護，而萊姆斯就不用？”
令人意外的是，斯內普突然鬆弛下來，緩緩滑進沙發深處。他蒼白的手指交疊成塔尖，嘴角勾起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顯而易見的原因，布萊克。”他的聲音如同浸滿毒液的絲綢，“因為我的價值…遠在盧平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