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若有所思地託著下巴，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面：“那平時學校裡的魁地奇比賽，你們可以去看嗎？”她的目光追隨著茲皮身上那看起來很拙劣的刺繡，想象著球場上熱烈的氣氛。
茲皮的大耳朵輕輕抖了抖，像兩片蔫了的樹葉。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有的時候可以…大多數的時候不可以。”
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圍裙的邊角，布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因為比賽結束後，小巫師們都要慶祝，廚房會有更多的工作要做…宴會、甜點、南瓜汁…”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變成了耳語，“大家都在歡呼的時候，我們得在後臺忙碌。”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突然，茲皮抬起頭，努力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笑容，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但茲皮能聽到歡呼聲從球場傳來，那也很棒。”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
萊拉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揪緊了。她看著茲皮佝僂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那暑假的時候你們還需要留在霍格沃茨嗎？”她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茲皮點點頭，耳朵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是的，但因為沒有同學們在了，我們的工作會輕鬆很多。”他的語氣稍微輕快了些，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只需要修復一下城堡被調皮畫框弄壞的牆壁，或者整理被搗蛋幽靈弄亂的教室…”
他掰著細長的手指一一數著，突然停住，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趕緊用圍裙擦了擦手，侷促地補充道：“茲皮沒有覺得平時辛苦，這些都是茲皮應該做的！”他的聲音突然提高，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真的覺得在霍格沃茨工作很快樂。
萊拉環顧西周，發現廚房裡的小精靈們正忙得熱火朝天——銅鍋在爐火上咕嘟作響，空氣中飄蕩著奶油蘑菇湯的濃郁香氣。
十幾個小精靈踩著懸浮咒變出的金色階梯，正小心翼翼地將新到的肋排碼放在高架頂層；另一群戴著廚師帽的小傢伙們揮舞著魔杖，讓銀質餐具在空中跳著優雅的華爾茲自動清洗；角落裡，三個滿臉面粉的小精靈正踮腳攪拌著一口足有他們三倍高的大鍋，裡面不時迸出幾顆彩虹色的泡泡。
萊拉想到下一年暑假裡會有的魁地奇世界盃，反正伏地魔不會在明年復活，這麼盛大的賽事還是要積極參與一下。
於是她悄悄對身邊的茲皮眨了眨眼，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抵在唇上：“噓——”她的眼睛彎成兩道狡黠的月牙，壓低聲音說：“等身邊沒有其他小精靈的時候，我單獨悄悄跟你說個計劃。這可是個秘密行動哦。”
茲皮那雙總是低垂的茶褐色眼睛猛地睜大了，像是兩顆被施了放大咒的銅納特，在廚房的燭光下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茲皮瘦小的身軀微微顫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身上那件印有霍格沃茨紋章的舊茶巾。“梅林的羊毛襪啊！”他細聲驚叫，聲音像被掐住脖子的狐媚子，“萊、萊拉小姐要對老茲皮說…說悄悄話？”
“萊、萊拉小姐…”他的聲音哽咽了，彷彿喉嚨裡塞了一團棉花，“老茲皮…老茲皮從沒想過…”
小精靈佝僂的背脊開始像暴風雨中的樹枝般顫抖，紐扣大的鼻子泛起激動的潮紅。“只要萊拉小姐在空教室輕輕喚一聲茲皮的名字，”他髒兮兮的指尖迸出一簇魔法火花，“老茲皮無論在哪裡都會幻影移形過來！”
就在這時，儲藏室的門“砰”地一聲被撞開。多比頂著一大堆搖搖欲墜的食材蹦了出來，他那對蝙蝠似的大耳朵興奮地抖動著：“多比找到了最新鮮的萵苣！還有閃閃發亮的火雞胸肉！”他歡快地尖叫著，差點撞翻了一摞銅鍋。茲皮趕緊抹了抹發紅的眼角，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幫忙，動作快得幾乎拖出了殘影。
多比敏銳的大眼睛捕捉到了茲皮溼潤的眼角。兩個小精靈一邊麻利地準備三明治——多比用魔法讓麵包片在空中翻飛，茲皮則嫻熟地切著火腿——一邊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多比不時發出“哦！”、“天哪！”的驚歎，而茲皮則緊張地左右張望，生怕被其他小精靈聽見。
不多時，兩個小精靈端著一盤精緻的三明治走了過來。多比身上那件花花綠綠的毛衣在燭光下格外醒目——上面至少縫了二十個顏色各異的補丁，腳上那雙熒光粉的條紋襪子更是亮得刺眼。
“多比有喜歡的事情，”他驕傲地挺起胸膛，一邊把三明治擺成漂亮的形狀，“多比最喜歡的就是衣服和襪子！越鮮豔越好！”他突然激動地跳了起來，“而且多比愛霍格沃茨！愛哈利·波特！”
但下一秒，多比的神情驟然變得無比莊重。他停下忙碌的雙手，那雙翡翠般的大眼睛在搖曳的燭光下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他緩緩抬起纖細的手指，用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但這一切——”聲音微微發顫，“都比不上多比最愛的自由。”
這輕若耳語的話語，卻像一道驚雷在廚房裡炸開。
萊拉的眼底泛起漣漪，她剛剛確認了自己對自由的理解。她蹲下身來，與多比平視，黑髮從肩頭滑落：“太好了，多比，你知道嗎？”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我們懷特家族世代追尋的也是自由。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在追求自由的道路上成為很好的朋友。”
多比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淚水，晶瑩的淚珠順著皺巴巴的臉頰滾落。“善、善良的萊拉小姐…”他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她說她和多比是…是朋友…”這個詞彙在他唇齒間顫抖，彷彿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一旁的茲皮攥緊了茶巾，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豔羨。而在陰暗的角落裡，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砰砰”聲——好幾只家養小精靈在聽到“朋友”這個詞後，驚恐地用平底鍋把自己敲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