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的聲音依舊微弱，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地在死寂中響起：
“斯內普教授？”
聲音在空曠的石壁間激起微弱的迴音。陰影中的剪影似乎動了一下，椅子的皮革發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萊拉的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喉嚨。她強迫自己站穩，目光首視著那片陰影，儘管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我還是想說，”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緊，但每一個字都努力咬得清晰，“謝謝您。謝謝您…願意指導我們。這…這是社團的榮幸。我們每個人都很期待得到您的指導，真的…非常感謝。” 她說完，幾乎是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可能降臨的、更猛烈的風暴。
地窖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固體。壁爐裡微弱的火星掙扎著閃爍了一下，在斯內普深陷的眼窩和緊繃的下頜線上投下一瞬跳躍的陰影。
陰影裡，沒有暴怒的斥責，也沒有冰冷的譏諷。只有一片比之前更加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沉默。那沉默彷彿有重量，沉甸甸地壓在萊拉身上。
萊拉幾乎能感覺到陰影中那雙黑眼睛正穿透黑暗，死死地釘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審視、評估，以及一種她無法解讀的、更深沉的東西——或許是極度的不耐煩，或許是某種被強行打斷思緒的慍怒，也或許…是別的什麼。
幾秒鐘，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終於，一個冰冷、沙啞、壓抑到極致的單音節，如同裹著冰碴的石塊，從陰影深處擲出：
“嗯。”
那聲音比死寂本身更令人膽寒。萊拉渾身一顫，彷彿被無形的鞭子抽中。她不敢再有任何遲疑，甚至不敢再朝那片陰影投去一絲餘光，幾乎是憑著求生的本能，猛地轉身，腳步踉蹌卻無比迅速地逃離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地窖。
萊拉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在冰冷的石階上倉皇遠去，最終被完全隔絕在外。地窖徹底陷入了死寂，只有壁爐裡殘餘的木炭偶爾發出一兩聲極其微弱的、瀕死的“噼啪”聲，那點可憐的光暈在石壁和天花板上無力地搖曳，反而襯得陰影更加濃稠。
斯內普依舊隱沒在高背椅的陰影裡，紋絲不動，彷彿一尊冰冷的石雕。萊拉最後那句帶著顫抖卻異常清晰的“謝謝您…願意指導我們…社團的榮幸…真的非常感謝”，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在死寂的空氣裡，一遍遍迴響，比任何尖叫或控訴都更令人心煩意亂。
那沉重得能壓垮人的沉默並未因女孩的逃離而消散，反而像凝固的瀝青，更加黏稠地包裹了整個空間。陰影深處，那雙銳利的黑眼睛確實曾死死釘在萊拉身上，帶著慣有的審視與評估。
但此刻，那目光穿透了空無一人的門口，彷彿穿透了時間，定格在某個虛無的、令人痛苦的焦點上。那眼神里翻湧的，遠非僅僅是慍怒或被打斷的不耐。
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細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抽搐了一下。下頜線繃緊如刀削，深陷的眼窩在搖曳的火光下如同兩個吞噬一切的深淵。
萊拉那笨拙卻真誠的感謝，像一顆不合時宜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激起的漣漪撞碎了他精心構築的、用諷刺和冷漠築成的堤壩，露出了底下某些他自己都厭惡去觸碰的、溼冷黏膩的東西。
是錯覺嗎？還是…一種令人作嘔的投射？斯內普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回溯。
是那些久遠得如同上輩子、自己也曾笨拙而隱秘地西處探尋投稿途徑的努力，在無形中扭曲了他此刻的判斷？
記憶的碎片驟然清晰：斯拉格霍恩那張紅光滿面的臉，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得格外圓潤得意。
他手中那杯昂貴的紅酒，像粘稠的血液般在杯壁緩緩滑落，而他本人則如同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寶，以一種近乎炫耀的姿態，大張旗鼓地將那張寫著投稿方式的羊皮紙塞到他眼前…曾經的鼻涕蟲俱樂部，那令人作嘔的、帶著甜膩腐臭的“溫情”…
壁爐裡最後一點火星猛地掙扎著跳躍了一下，發出微弱的光芒，瞬間照亮了他緊繃的側臉，也照亮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某種近乎痛苦的神色。
那光芒隨即熄滅，只餘一縷青煙嫋嫋升起，迅速被黑暗吞噬。
萊拉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斯內普教授那間陰冷的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在她身後無聲地關上，彷彿連門軸都浸透了魔藥教室特有的寒意。
空氣中瀰漫著苦艾和陳舊羊皮紙混合的刺鼻氣味，每一次呼吸都讓她的肺部泛起一陣涼意，像是吞下了一整瓶提神藥劑。
萊拉靠在走廊的石牆上，用力吸了一口相對新鮮的空氣，心有餘悸地想：真該立刻去曬曬太陽，驅散這股子陰森氣。
陽光…這個念頭讓她下意識地避開了通往黑湖的方向。上次在黑湖邊，哈利手忙腳亂地把魔杖甩進那深不見底的墨綠色湖水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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