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被掐斷了脖子的幼鳥，在死寂的地窖裡顯得格外突兀。她懷疑自己的耳朵在斯內普那番淬毒的冰雹轟炸後出現了嚴重的幻聽。
指導老師？西弗勒斯·斯內普？去指導一個由她提議成立的、旨在“分享”和“嘗試投稿”的、在教授眼裡看來充滿了天真和幼稚的魔藥社團？
斯內普並沒有立刻重複他的話。他似乎也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釘在了原地，比萊拉更甚。
他那張蠟黃的面孔上，先前燃燒的冰冷怒火和刻薄的譏諷如同被投入了強效中和劑，瞬間凝固、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混雜著驚愕、懊惱、自我嫌惡的複雜風暴。
他薄薄的嘴唇緊抿成一條蒼白的首線，下頜骨的線條繃得如同即將斷裂的弓弦。
辦公室陷入了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寂靜。斯內普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死死地鎖定著萊拉，銳利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似乎在剝開她話語的層層外衣，評估其中有多少是巧言令色的狡辯。
壁爐裡跳躍不定的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窩、高聳的顴骨和挺拔而顯得苛刻的鼻樑上投下搖曳的陰影，使他本就嚴肅冷峻的面容更添幾分陰鷙與莫測。時間彷彿在粘稠的魔藥蒸汽中凝固，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漫長，沉重地壓在萊拉的肩頭。
“不要，”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狂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碎石，“用你那副愚蠢的、彷彿被巨怪踩了腦袋的表情看著我，懷特小姐。”
他的手指在寬大的黑袍袖口裡神經質地蜷縮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剋制著抽出魔杖施個強力遺忘咒的衝動。
“你以為這是什麼？”他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陰影幾乎完全籠罩了萊拉，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魔藥材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是邀請？是認可？是…對你那異想天開的“社團”的祝福？”他嗤笑一聲，那笑聲短促、乾澀，充滿了自嘲和一種更深沉的陰鬱，“不。”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與自己激烈的內心搏鬥。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或者說，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勉強能說服自己的理由，語氣變得異常冰冷和強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殘酷的“判決”意味：
“這是監工。”
萊拉感覺自己的呼吸再次被扼住了。
“是確保，”斯內普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塊砸在石板上，“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學生們，不會用你們那點可憐巴巴、漏洞百出的“實驗”把霍格沃茨炸上天，或者更糟——生產出某種足以毒死一整個魁地奇球隊的“創新魔藥”，給這所學校本就岌岌可危的聲譽再添上一筆濃墨重彩的醜聞！”
他微微俯身，那張鷹隼般的面孔離萊拉更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騰的、絕非僅僅是憤怒的複雜情緒——那裡有對失控的懊惱，有對潛在麻煩的極度厭惡，或許，在最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角落，還有一絲被萊拉那份執拗的、近乎愚蠢的求知慾所觸動的、極其微弱的東西。但這絲微光立刻被更濃重的陰霾覆蓋。
“更是為了，”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惡毒的、近乎詛咒的預言感，“在你們那點可悲的、註定要撞得頭破血流的“學術熱情”被《魔藥週刊》那冰冷無情的拒稿信徹底碾成齏粉之前，近距離地、清晰地、欣賞你們臉上那自以為是的泡沫是如何一個個破裂的。”
他的嘴角再次扭曲，這次不再是純粹的譏諷，而是一種混合了某種病態快意和深深疲憊的弧度。
“那過程，”他首起身，黑袍翻滾如烏雲，“想必會非常…具有教育意義。”他最後幾個字說得極其緩慢，像是在品味著什麼苦澀的滋味。
萊拉花了足足兩秒鐘才消化完這個爆炸性的資訊，巨大的衝擊讓她有些語無倫次：“啊…！是的！真是讓人意外，非常…非常歡迎您，教授！”她的聲音因震驚而微微拔高。
斯內普卻像是被她的反應再次刺到，眉頭擰成了死結，聲音更加冷硬：“你這是什麼態度？麥格教授可以去指導巫師棋社團，”
他語氣裡的諷刺幾乎要溢位來，彷彿“巫師棋”三個字本身就帶著難以言喻的愚蠢氣息。
“難道我，西弗勒斯·斯內普，還不能屈尊去指導你這個…所謂的“魔藥學術”社團了？我倒是比較慶幸，”他語速放緩，帶著一種近乎刻薄的“讚許”。
“你作為一名斯萊特林，至少還殘存著一些腦子，沒有給我搞出什麼“飛天掃帚競速社團”或者“坩堝造型藝術社”之類的災難。”他顯然將萊拉的社團視為“不那麼愚蠢的災難”。
萊拉再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震驚、難以置信、一絲微弱的希望，還有對這位教授一如既往難以捉摸的深深敬畏。她微微頷首，聲音放得極輕，卻清晰得足以穿透凝滯的空氣：
“謝謝您，教授。非常感謝您願意指導我們。”
“現在，”斯內普猛地轉身，打斷了萊拉的感謝，大步走回他那張寬大的黑色扶手椅前，像一頭受傷的、急於回到巢穴舔舐傷口的猛獸，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毫無波瀾的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急促。
“帶著你那個…荒謬的社團構想，滾出我的視線。在我改變主意，或者被這愚蠢的念頭徹底噁心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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