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的手指移向內側襯衫的袖口。
同樣嚴謹地、一絲不苟地,開始解開那顆更隱蔽的紐扣。
燭光在他修長而略顯蒼白的手指上跳躍,照亮了手背上幾道淡至幾乎看不見的舊痕。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萊拉,彷彿在觀察她是否會在最後一刻移開視線。
布料一層層褪開,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
空氣彷彿隨著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而逐漸凝固。
萊拉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目光緊緊鎖在他正在逐漸顯露的皮膚上。
斯內普沒有言語,只是繼續著他緩慢而堅決的動作,彷彿在無聲地說:
你看清楚,這就是你想留下的世界。
當最後一層遮掩褪去。
斯內普手腕上暴露的皮膚和萊拉預想的一樣,蒼白的皮膚上盤踞著一道暗色的烙印,邊緣如同灼燒後的羊皮紙般微微蜷曲,在燭光下泛著陳舊而鈍痛的光澤。
那不是簡單的刺青。
顏色開始從蒼白深處滲出,先是極淡的墨跡,然後迅速變得濃稠、漆黑。
線條扭曲、蔓延,像被無形的筆尖殘忍勾勒,又像有生命的毒藤從骨髓裡鑽出,貪婪地纏繞上他的手臂。
蛇信吐出,配著骷髏空洞的眼眶形成一個醜陋、邪惡、散發著不祥寒意的圖案。
那標記是活的。
萊拉在近距離認真觀察它的第一秒就明白了。
不是指它會蠕動或變形那種膚淺的活,而是像某種沉眠的器官,與血脈共生,在皮膚之下吞吐著無聲的潮汐。
它黑色,卻並非純粹的黑,更像把周圍所有的光都嚼碎了嚥下去,只留下黏稠的、拒絕反射的深黯。
一股若有若無的、類似舊金屬和枯萎草根的氣味鑽進她的鼻腔。
這不是普通烙印,萊拉意識到,這是嫁接,粗暴地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縫進了人的血肉裡。
斯內普的手腕穩定地懸在燭光與陰影的交界處,沒有一絲顫抖。
這靜止比任何炫耀或威脅都更令人窒息。
萊拉的目光無法從那標記上撕開,她看見它邊緣細微的、如同倦怠觸鬚般的起伏,彷彿正隨著他脈搏最深的節律緩緩呼吸。
“它疼嗎?”
萊拉的話脫口而出,輕得像一聲耳語。
斯內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像被這句話的尾音輕輕刺中了。
有很多人問過他很多問題,卻從沒有人問過他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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