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洪亮的聲音在空曠的草地上回蕩,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近乎誇張的熱情,試圖用這過分的響亮驅散空氣中殘餘的緊張與寒意。
他俯下小山般的身軀,以與那龐大體型極不相稱的、近乎溫柔的輕柔,撫摸著鳥蛇冰涼的鱗片,指腹下的紋路如同月下閃爍的銀幣。
“你們看,它多漂亮,多溫順…”
然而,萊拉的注意力早己從鳥蛇身上飄遠。
如果說此刻需要找一個詞來形容她的心情,那便是“在風中凌亂”。
不是微風吹拂的那種,而是彷彿被突如其來的龍捲風捲到高空,思緒的碎片七零八落,無法拼湊回原有的邏輯。
她望著海格那全然放鬆、甚至帶著點憨厚得意的背影,又想起烏姆裡奇最後那副急於掩飾、匆匆離去的僵硬姿態,一個荒誕卻似乎無比清晰的念頭撞進腦海:
難道…
真像鄧布利多校長說的,“自信”本身就是一種魔法?
如此簡單,卻又如此…
匪夷所思。
海格教授的“戰術”毫無技巧可言,甚至笨拙得令人捏把汗。
他沒有試圖辯駁,沒有展示淵博,只是用他那近乎莽撞的坦率和令人窒息的“真誠”,硬生生把一場嚴苛的資格審問,攪和成了一場對方不敢接招的“名字恐怖遊戲”。
烏姆裡奇那套精心準備的、帶著毒刺的官僚話術,在海格這面名為“實話實說”的厚重盾牌前,竟然自己先亂了陣腳,最終只能草草收場,落荒而逃。
萊拉站在微涼的草地上,感受著風吹過臉頰,心中卻翻湧著某種奇特的感悟。
或許最強大的防禦,有時並非完美的計劃或精巧的謊言,而是某種…
讓對方無法預估、乃至心生畏懼的純粹質地。
海格無意中使用的,大概就是這樣一種“魔法”吧。
首到第二天晚上,萊拉身處斯內普教授那間幽暗的辦公室裡,再次批次熬製以星塵液完全替代清水的狼毒藥劑時,她的思緒仍不受控制地飄遠。
坩堝中閃爍著星芒的液體無聲沸騰,她的動作雖依舊熟練,眼神卻己放空,腦海中反覆浮現著昨日草地上那荒誕又頗具衝擊力的一幕。
斯內普教授如一道沉默的陰影,在長桌另一端檢視著己完成的部分藥劑。
忽然,他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盯著萊拉,聲音比平日更加冷硬,像冬夜裡驟然結冰的湖面:
“從你踏入這間屋子開始,魂不守舍的次數就多得令人無法忽視。
你那號稱要專注鑽研的腦子裡,此刻究竟塞滿了什麼無關緊要的雜草?”
萊拉被這帶著寒意的質問拉回現實。
或許是課堂上的衝擊餘波未散,又或許是斯內普此刻緊皺的眉頭裡並未真正醞釀著風暴,萊拉竟鬼使神差般,將海格教授那番“驚世駭俗”的應對全盤托出。
起初,斯內普只是靜聽,嘴角甚至掠過一絲極其短暫、近乎譏誚的弧度,彷彿早己看穿烏姆裡奇自取其辱的窘迫。
然而,當萊拉說到海格提起那個不能提的名字,以及烏姆裡奇隨後慌忙用“珍惜和平”倉促定調時,斯內普臉上所有細微的波動驟然凝固、下墜,最終沉入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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