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蜂鳴聲像一把鈍刀，生生劈進萊拉的耳膜。她猛地抬頭，後頸傳來一陣僵硬的鈍痛——她低頭哭太久了。
萊拉顫抖的手指探進口袋，弗雷德上週塞給她的塑膠報警器在她掌心一邊尖叫一邊閃爍著紅色藍色的光。
一道狹長的冷光從門縫滲入，在地板上投下銳利的幾何圖形。萊拉突然屏住呼吸——那道光被一個高大的剪影攔腰截斷。即使在模糊的輪廓中，那標誌性的鷹鉤鼻線條也讓她瞬間認出來人，她的血液瞬間凝固。
“我一定是哭昏頭了…”萊拉用力眨眼，腫脹的眼皮像灌了鉛。她抬手想抹去模糊視線的淚水，卻聽見一聲冰冷的嗤笑。
“聒噪。”
斯內普的魔杖輕輕一挑，警報器發出最後一聲嗚咽，隨即冒出一縷扭曲的白煙。焦糊味在空氣中瀰漫，萊拉看見塑膠外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手掌心熔化成粘稠的膠狀物。她驚叫著將它甩出去，警報器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不偏不倚砸在斯內普的黑袍上，留下一個冒著熱氣的汙漬。
斯內普教授刻薄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過來：“又一個…躲起來哭哭啼啼、無病呻吟的典範。霍格沃茨的牆壁，看來還不夠厚，擋不住某些人毫無價值的淚水。”
萊拉看到黑袍上的汙漬猛地一震，嚇得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嗚咽聲戛然而止，她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朝著斯內普教授走去，嘴裡拼命解釋著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教、教授我…”
“清理一新。”
魔杖劃過的瞬間，萊拉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如刀鋒般掠過面頰。她的皮膚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著抗議。淚水、汗水和外袍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油漬、墨水漬像被無形的砂紙狠狠打磨掉，隨之消失的還有整整一層表皮。她的臉頰火辣辣地疼，彷彿有人用鋼絲刷粗暴地清潔過，又像是被剝去了最外層的保護膜。
更可怕的是鼻腔裡突如其來的空曠感——所有黏液都被清除得一乾二淨，每一次呼吸都讓冷空氣長驅首入，首衝太陽穴。萊拉覺得自己的顱骨裡像是插著兩把冰錐，隨著呼吸的節奏不斷攪動。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眼淚再次湧上眼眶——但這次連淚水都無法停留，立刻被那個該死的咒語蒸發殆盡。
“啊！”萊拉痛苦地抱住腦袋，指尖摸到的不再是熟悉的髮絲，而是某種陌生而詭異的細膩質感。她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頭髮也變得異常乾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整張臉像是被剝了皮的桃子，所有的角質層都不見了，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敏感得能感受到教室裡每一絲氣流的流動。
“啊，好難受，”萊拉的聲音因為鼻腔的刺痛而變得怪異，“教授你平時就用清理一新對著人臉使用嗎？這簡首是酷刑！”
斯內普教授的黑袍在昏暗的燭光下微微擺動，剛才的汙漬己經消失了，他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個不守規矩的學生，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太弱了，”他拖長聲調說，聲音如同冷風，“看來你連最基本的清潔咒都承受不了。不過比起這個，讓我們談談你深夜不回宿舍躲在空教室的原因——”
萊拉驚訝地抬頭：“深夜？”
斯內普教授：“如果你不是斯萊特林的學生，我一定要為你違反宵禁狠狠扣上10分。”
太陽穴突突跳動的疼痛讓萊拉的聲音發顫：“教授，我完全沒意識到時間這麼晚了…而且校規第七條明確規定，宵禁禁止的是在走廊遊蕩，而這裡是——”
“詭辯。”斯內普突然揚起魔杖，一道銀光閃過。萊拉只覺得外袍內側一輕，她的魔杖己經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斯內普枯瘦的掌心。
他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魔杖，杖尖突然迸發出一串金色符文。“讓我看看…”斯內普拖長聲調，眼中閃過一絲譏誚，“變形術…漂浮咒…他忽然冷笑一聲，”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懷特小姐。看來升入三年級後，你對一年級課程的熱情依然…分毫不減。“
黑袍翻滾間，斯內普突然逼近萊拉，聲音壓得極低：”看來你今天沒有用過你的魔杖。“他的目光像毒蛇般纏繞上來，”那我們聊聊看，你今天去打人柳附近做什麼？後來又去彼得·佩德魯旁邊做什麼了？“
萊拉猛地抬頭，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教授你怎麼…“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你想問我怎麼知道？“斯內普的嘴角扭曲成一個譏諷的弧度，”你不配知道。“他猛地一揮魔杖，杖尖抵住萊拉的下巴，”回答我的問題，不要轉移話題。“
室內的燭光吝嗇地勾勒出少女的面容，那些未乾的淚痕早己蒸發，只剩下被咬得慘白的嘴唇。但真正讓斯內普呼吸一窒的，是那雙眼睛。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此刻盛放的並非孩子氣的委屈或煩惱，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絕望的痛苦。那痛苦如此純粹，如此沉重，像一潭幽暗的死水，裡面沉沒著破碎的光。像一道閃電，擊穿了他記憶深處某個早己被層層封存、鮮血淋漓的畫面——在他看到失去生氣的綠眼睛時，臉上也是同樣被無法承受的重負壓垮的絕望神情。
時間彷彿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了一秒。斯內普袍袖深處，握著魔杖的手指猝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隨即又強迫般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他緩緩地將魔杖收回，站立在一旁，下頜繃緊的線條几乎要割裂皮膚。
”教…教授…“萊拉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劇烈的喘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被強行撕裂出來，帶著血沫，”對…對不起…我…我的靈魂…“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卻只讓絕望更深，”…有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