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有罪”西個字,輕飄飄落下,卻砸得斯內普耳膜嗡嗡作響。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斯內普的身體瞬間繃緊了,黑袍似乎無風自動了一下。他發出一聲極短促、極冰冷的嗤笑,但眼神卻變得更加銳利和…複雜。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他清晰地看到少女眼中那片沉沉的、自我厭棄的黑暗,像濃稠的瀝青,幾乎要將她徹底淹沒。
斯內普的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如同吞嚥下一塊稜角分明的粗糲岩石。他移開了視線,目光空洞地投向屋內空空如也的長桌,似乎想從那冰冷的色調中汲取一點支撐。再開口時,那聲音低沉得可怕,乾澀沙啞,彷彿許久未曾上油的齒輪在強行轉動,每一個字都摩擦著壓抑的痛楚:
“如果……”他頓了一下,那停頓沉重得能壓垮人心,“……靈魂有罪。”
萊拉的抽泣再次凝滯,她怔怔地望著他,那雙盛滿痛苦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一絲微弱到幾乎熄滅的、困惑的微光。
斯內普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那目光不再僅僅是審視,更像一把沉重的鈍刀,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穿透力,首首刺入她靈魂深處那片自我放逐的泥沼。
“那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不再是純粹的乾澀,反而注入了一種奇異的、冰冷的金屬質感,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就不該像只懦弱的軟體生物一樣,蜷縮在角落裡,用廉價的淚水去浸泡它。”
“看著我。”他的呼吸帶著苦艾與薄荷的凜冽,“你以為一個人痛哭就能抵消罪孽?實際上這些鹹水除了腐蝕你的臉皮,毫無用處。”
萊拉絕望地求救,說著剛剛系統試圖教導她的話:“可是教授,我不確定,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沉默突然如攝魂怪的吻般降臨。斯內普教授平淡地說道:“你知曉彼得·佩德魯的死訊。”這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萊拉低下頭,蜷縮的手指又一次蓋住了自己的眼睛:“我知道。”
“多麼有趣的悖論。”斯內普突然抽出魔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一把高背扶手椅憑空出現,他慢條斯理地坐下,黑袍如蝙蝠翅膀般在身側展開。他俯視著萊拉,嘴角掛著譏誚的弧度,“他是叛徒,你為什麼還要在意他的死亡?”
萊拉感覺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塊沉重的鉛。她頹然跪坐在地上,冰冷的石板透過校袍傳來刺骨的寒意。她不在乎此刻在斯內普面前有多狼狽——反正這位教授從不會體貼地為學生變出一把椅子,而她自己的椅子還遠在教室後方。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他不是一個符號,不是一個概念。”喉間湧起苦澀,她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也許他上學的時候也會因為魁地奇勝利歡呼,會因為魔藥課太難而沮喪,會偷偷在晚上違反宵禁溜出去玩...他有血有肉,也會哭會笑。”
斯內普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但轉瞬即逝:“魔藥課從來都不難,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他十指交叉抵住下巴,聲音像淬了冰:“你這幾天的行為是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是的。”萊拉抬起頭,這次聲音堅定了一些。她看見燭光在斯內普深邃的眼窩裡跳動,像兩簇幽暗的火焰。
“如果時光倒流,你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
“會。”一滴淚水砸在地板上,在寂靜的教室裡發出清晰的聲響。她突然想起佩德魯最後的眼神,不是憤怒,而是解脫。
斯內普突然傾身向前,黑袍帶起一陣苦澀的藥草氣息,像一堵黑色的牆向萊拉壓來。昏暗的燭光在他深邃的眼窩裡投下搖曳的陰影,將他本就蒼白的臉色襯得如同蠟像。“最後一個問題。”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輕柔,卻讓萊拉渾身緊繃,彷彿有冰冷的蜘蛛順著脊椎爬行,“如果有機會,你會考慮杜絕此類事情的再次發生嗎?”
“會。”這個音節像從她胸腔裡連根拔出的荊棘,帶著血肉墜落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
斯內普猛地靠回椅背,高背椅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他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像是湖面下轉瞬即逝的游魚。“那麼,我換個方向提示你,”他輕聲說,魔杖尖在掌心輕輕敲擊,“你覺得誰最應該為彼得·佩德魯的死亡負責?”
萊拉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在昏暗的跳動的燭光中,她看見牆上兩人的影子似乎正在上演一場無聲的搏鬥。“是黑魔王。”她的聲音在石牆間迴盪,意外地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堅定。
“聰明過頭的小巨怪,”斯內普的嘴角扭曲成一個近似微笑的弧度。他緩緩起身,黑袍如活物般在身後翻滾湧動,巧妙地遮擋了他眼中轉瞬即逝的複雜情緒。“總有一天你會見識到黑魔王真正的力量,到那時你就會明白,”他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剛練習的一年級小把戲是多麼可笑。記住,被詛咒的從來都是活下來的人,所以不能停下來的,永遠都是還活著的我們。”
萊拉突然意識到,面前這個男人或許比任何人都更理解這種矛盾——他的一生都在扮演著雙面角色,如同一劑精心熬製的魔藥,表面是渾濁苦澀的偽裝,深處卻蘊藏著足以顛覆一切的致命效力。
斯內普教授這時回過頭:“沒有力量支撐的憐憫和心軟,不過是可悲的笑話。現在,你明白該怎麼做了?”
“明白了,教授。”萊拉輕聲回答。
“別像個被擊倒的無腦巨怪一樣坐在地上,還記得你自己說的權責對等嗎?”斯內普譏諷道,卻將萊拉的魔杖漂浮著送回萊拉的懷裡,“拯救世界這種蠢事,還輪不到一個連縮身藥水都掌握不好的三年級生。起來,我送你回宿舍。”
萊拉接過魔杖,猶豫了一下:“教授,我還有個問題...”
斯內普的面具般的表情沒有絲毫鬆動,但在萊拉眼裡,此時的沉默就代表著默許。
”?的我到找...麼怎是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