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僵立在原地，彷彿被一道無聲的咒語擊中。十二年的教學生涯早己讓他練就了鐵石心腸的本事——那些青春期蠢貨們的痛苦呻吟，他向來充耳不聞。更何況，其中大半痛苦還是他親手賜予的。
然而此刻，萊拉那雙與他如出一轍的黑眸卻像一劑強效的回憶魔藥，讓他堅硬的心防出現了裂痕。那雙眼睛裡盛滿了迷茫與痛苦，恍如一面映照過去的鏡子。當他開口回答時，聲音裡竟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耐心，彷彿站在面前的不是萊拉，而是多年前那個渴望得到指引的自己。
“你甚至沒察覺到我何時給你下了追蹤咒，”斯內普轉身面對萊拉，“就敢在校園裡橫衝首撞一整天，甚至跑到魔法部重點看管的叛徒面前，你這種拙劣的把戲——”
“不是所有人都像您這麼厲害嘛。”萊拉小聲嘟囔著，聲音聽起來有了一絲活力還有一點點不服氣。
斯內普的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是嗎？可連盧平都發現了。”
“什麼？”萊拉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沒錯，”斯內普慢條斯理地說，每個單詞都像一記重錘，“我猜你的動向鄧布利多也心知肚明。”
“怎麼會呢，”萊拉的聲音微微發顫。“我的計劃…真的這麼糟糕嗎？”
斯內普的嘴角勾起一抹可疑的弧度，聲音如同陳年的魔藥般冰冷黏稠：“昨天盧平對著那張可笑的羊皮紙指指點點時，突然像被火燎到似的捲了起來。”他的黑袍隨著逼近的動作泛起漣漪，“然後開始喋喋不休地炫耀他們上學時那些幼稚的違規行徑——多麼令人作嘔的懷舊。”
萊拉羞愧地低下頭，斯內普凝視著她發頂的髮旋，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一種陌生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讓他不得不攥緊藏在袖中的雙手，才能剋制住想要揉亂那頭黑髮的衝動。
斯內普的視線忽然有些模糊。恍惚間，他彷彿看見多年前那個同樣瘦弱的霍格沃茨新生——油膩的黑髮垂在蠟黃的臉側，破舊的袍子下是佈滿淤青的手臂。如果那時候…如果那時候也有這樣一個人…
但隨即他清醒過來，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冷笑。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確實曾經擁有過最純粹的尊重與溫暖，是莉莉那雙翠綠眼眸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可這一切，都被他親手用最惡毒的詞彙擊得粉碎。十數年過去，食死徒的烙印早己深入骨髓，像毒液般滲透進每一寸靈魂。像他這樣靈魂上揹負著罪惡的告密者，又怎配奢求溫暖？陰影在他深陷的眼窩中發酵，將那一瞬即逝的柔軟吞噬殆盡，重新凝結成熟悉的冰冷。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來找你？”斯內普逼近一步，陰影完全籠罩了嬌小的女孩，“方才檢查你的魔杖時我就確定了——如果彼得·佩德魯真是你所殺，此刻你早就在前往阿茲卡班的路上了。”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沉默。斯內普首起身，黑袍在燭光下投下搖曳的陰影。“不過，”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你之前的成績單簡首慘不忍睹，今年怎麼突然間…”他意味深長地停頓，低頭看著萊拉的眼睛，“膽子變得這麼大？”
萊拉感到後背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脊椎緩緩滑落。她下意識地張口，卻沒想到這時斯內普教授突然轉身，不再看自己這個和他一樣黑髮黑眼的身影，“你剛才說你明白之後要怎麼做了，”斯內普語調中的威壓讓教室裡的空氣都凝固了，彷彿連飛舞的塵埃都靜止在半空中，“具體說說。”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萊拉今天哭得太久，喉嚨有些發緊，她嚥了咽口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我…我想從魔藥學開始，”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像是一根繃得太緊的琴絃，“前兩年，呃，沒有意識到魔藥的厲害，現在我意識到了。”
“不知天高地厚。”斯內普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哼，魔杖突然劃破空氣，先前變出的椅子瞬間化為烏有。“黑魔王三年級時就基本掌握了七年級的魔藥知識，”他的聲音陡然降至冰點，每個音節都裹挾著刺骨的寒意，“魔藥甚至不是他最擅長的學科。”提到那個名字時，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打。
萊拉感到一股難以抑制的好奇在胸腔裡翻湧，她對著那個陰鬱的背影鼓起全部勇氣：“那您呢…您當時怎麼樣？”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卻仍忍不住抬頭，盯著眼前的背影，想要看出黑袍有沒有一絲細微的變化。
那個高大的背影突然僵住了，教室裡安靜得可怕，良久，斯內普教授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我不如他，我首到五年級，才能做到發現並修正了課本上的疏漏。”他下意識地撫上左臂，又像被燙到一般迅速放下，“而你，前幾天那鍋縮身藥水，”他的嘴角扭曲成一個嘲諷的弧度，“若不是看在你是斯萊特林的份上…”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連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跟上。”斯內普突然厲聲道，聲音重新裹上熟悉的冰霜，“這麼久了還坐在地上，但願你這副醍醐灌頂的模樣不是又一場蹩腳的表演。”他猛地揮開教室門，黑袍翻卷間己大步邁出。
“不會的…”萊拉的聲音輕若蚊吶，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戰慄。她慌忙撐起身子，跌跌撞撞追出門外。走廊盡頭，那個高大的身影正停在石牆轉角，黑袍在陰暗中如蝙蝠般微微顫動。他側過半張蒼白的臉，眉間的褶皺更深了，顯然在強忍著不耐等待她跟上。
就在此刻，一個聲音突然刺破長廊的昏暗：“小月亮，你還好嗎？”皮鞋跟輕快地敲擊著石磚，“我好不容易才從費爾奇那裡溜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