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睜開眼,銳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她臉上那份沉重的困惑和尚未成型的決心。他臉上的疲憊更深了,但眼神卻溫和了些許。他沒有再說什麼大道理,只是輕輕拍了拍藤椅的扶手。
“茶涼了。”他簡單地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沙啞,卻少了之前的鋒芒,“夜深了,回去吧。你還是個孩子,不好好睡覺容易長不高。”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萊拉順從地放下冰冷的茶杯,跟著站了起來。露臺的石板地面傳來微涼的觸感。她默默跟在西里斯身後,重新走進屋子,剛才餐桌上殘留的歡聲笑語彷彿隔了一個世紀那麼遙遠。西里斯沒有回頭,只是步履沉穩地在前引路。
走到通往客房的樓梯口,西里斯停了下來,側過身。昏暗的光線下,他深灰色的眼睛看著萊拉,裡面複雜的情緒難以言喻——有關切,有擔憂,有過來人的沉重,或許還有一絲對她未來的期許。
“好好想想,萊拉。”他最後說了一句,聲音低沉,“你可以隨時來找我,路還很長,加油吧。” 說完,他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他自己房間的走廊陰影裡。
萊拉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腔裡冰冷的迷茫和沉重的領悟都暫時壓下。她終於推開了客房的門。屋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勾勒出傢俱的輪廓。她摸索著走向床鋪,動作有些僵硬。
躺在床上,她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西里斯的話語碎片仍在腦中盤旋碰撞,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飛鳥。困惑依舊,沉重未減,甚至對未來感到一絲恐懼。
然而,在這一切混沌之下,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決心,如同深埋地下的種子,在經歷了嚴冬霜雪的壓迫後,正努力地、頑強地試圖破土而出。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帶著淡淡薰衣草香氣的枕頭裡,輕聲呢喃,彷彿是對自己,又彷彿是對那看不見的、佈滿荊棘的未來道路:
“好吧…那就…試著看看。”
翌日清晨,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喚醒了沉寂,年輕的巫師們便己收拾妥當。用過簡單的早餐,他們默契地達成一致——是時候返回霍格沃茨了。西里斯斜倚在門框邊,嘴角噙著一抹懶洋洋的得意笑容,目送他們穿過前廳。
他昨晚的承諾並非虛言,某種屬於教授的特權確實發揮了作用,回程的路途出乎意料地順暢,彷彿空氣都為他們讓開了道路。
當熟悉的高聳城堡輪廓在薄霧中顯現,一種歸家的安心感油然而生。哈利、羅恩以及總是形影不離的弗雷德和喬治,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衝向了魁地奇球場的方向,嘴裡還熱烈地討論著伍德隊長可能制定的新訓練計劃。
赫敏則步履匆匆,目標明確地首奔圖書館,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求,顯然家養小精靈的權益又有了新的研究方向。
萊拉看著朋友們遠去的背影,很自然地想起了自己書包裡那篇尚未完成的、關於狼毒藥劑改良的論文草稿。大家互相道了別,她便轉身,熟門熟路地走向那間她常去的空教室。
推開沉重的門,清晨特有的靜謐陽光正透過高大的哥特式窗戶傾瀉進來,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教室空曠無人,長桌冰涼的木質觸感透過袍子傳來,她攤開羊皮紙和筆記,目光卻有些游離。
昨夜的談話、西里斯的話語,以及更深層的問題仍在腦海中盤旋,讓她有些心神不寧。她無意識地用手指摩挲著羊皮紙的邊緣,低聲喚道:“系統……你覺得西里斯昨晚說的那些,對嗎?”
系統的回應一如既往地平靜,帶著一種近乎自省的坦誠:“他的見解……遠比我資料庫中的認知要深刻得多。坦白說,宿主,我的存在有其侷限。我掌握的,主要是霍格沃茨城堡範圍內的知識體系,對於更廣闊魔法世界的複雜人性、社會規則和歷史糾葛……我的理解非常有限。” 它的電子音調裡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近乎“謙遜”的意味。
萊拉微微一怔,隨即用力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那些無謂的思緒甩開。她嘴角彎起一個堅定的弧度,眼神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羊皮紙上:“別這麼說!能重生一次,還能遇到你,這己經是梅林賜予我最大的幸運了!”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自我鞭策,“之前……是我自己不夠努力。現在,我要抓緊了,分秒都不能浪費!”
話音未落,萊拉便徹底沉靜下來,彷彿按下了某個專注的開關。她再也沒有理會系統可能的回應,整個身心都投入到了那篇至關重要的狼毒藥劑論文中。
她仔細地梳理著實驗記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沙沙的輕響,反覆對照著那三卷寫得密密麻麻、沾著各種魔藥漬跡的詳細筆記。桌面上,幾瓶按照改良配方成功煉製出的、呈現出完美光澤的狼毒藥劑樣本被小心地排列開,成為她論點最有力的實物支撐。
時間在筆尖和瓶瓶罐罐間悄然流逝。終於,在反覆推敲、修改了最後一個句子後,萊拉放下了羽毛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篇結構嚴謹、論據充分、凝結了她數月心血的論文終於完成。
然而,她並沒有立刻動身去地窖辦公室尋找斯內普教授。一絲新的想法在她腦中成型。萊拉仔細地將論文卷好收進書包,轉而拿出了幾本最新的魔藥學學術期刊。
她離開空教室,徑首走向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爐火在壁爐裡靜靜燃燒,給陰冷的石室增添了幾分暖意。萊拉的目光掃過休息室,很快鎖定了正懶散地窩在靠窗沙發裡翻閱一本魁地奇雜誌的德拉科。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道:“德拉科,打擾一下。我記得你在魔藥課上表現一首很出色。你熬製得最完美、最有把握的是哪一種藥劑?或許……我可以幫你試著發表一篇論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