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教授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萊拉身上。
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針,緩慢而精準地掃過她蒼白的面容、眼下的青影、以及被單下顯得格外瘦削的肩膀。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緩步走了進來,黑色的長袍下襬在身後無聲地翻滾,如同帶來寒意的烏雲。他停在離病床幾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萊拉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肋骨,喉嚨發緊,比剛才面對朋友們時更甚。她努力想坐得更首一些,但身體的虛弱讓她只能微微抬起頭,迎向那道審視的目光。
“懷特小姐。”斯內普的聲音低沉平緩,沒有明顯的怒意,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每一個音節都像冰珠落在寂靜的地面上。“看來,你終於捨得從你那…過度消耗導致的昏迷中醒來了。”
萊拉張了張嘴,想解釋,或者道歉,但最終只發出一個乾澀的音節:“教…教授…”
“省省你那些無力的辯解。”斯內普打斷她,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嚴厲的首線,“龐弗雷夫人的診斷報告寫得足夠清晰——魔力枯竭伴隨嚴重營養不良和精神力透支。告訴我,”
他微微向前傾身,黑曜石般的眼睛緊盯著她,“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或者更早之前,在你那…顯然缺乏有效監管的假期裡,你到底做了什麼,才能把自己折騰到如此…令人歎為觀止的愚蠢境地?”
萊拉下意識地攥緊了被單下的手指,指尖冰涼。空間升級的巨大代價,假期裡近乎自虐的瘋狂學習,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疲憊和眩暈…在斯內普銳利的目光下,彷彿無所遁形。
“我…”萊拉的聲音細若蚊吶,帶著病後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只是學習思考有點太過投入了。”
“‘有點投入’?”斯內普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他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卻沒有絲毫笑意。
“懷特小姐,你的‘有點投入’成功地讓你在每次開學第一天都成為了醫療翼的常客,並且成功地浪費了許多寶貴的時間。更別提你那幾位…熱情過度的朋友,幾乎把這裡變成了第二個公共休息室。”
萊拉垂下眼瞼,盯著雪白的被單:“對不起,教授。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沒想到?”斯內普重複了一遍,語氣陡然變得更加冷硬,“一個稍有常識的巫師都應該知道,過度使用魔法會帶來什麼後果。”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告訴我,懷特小姐,你是打算用這種方式提前結束你的學業生涯嗎?或者,更糟?”
這嚴厲的質問像一塊巨石壓在萊拉胸口,萊拉感到一陣眩暈,伴隨著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後怕,眼眶也有些發熱:
“不,不是的教授,我沒有使用魔法,我只是透支了精神力,我以後會注意的。”
斯內普教授沉默地看著她片刻,那冰冷的審視中似乎掠過一絲難以解讀的複雜。
他突然利落地揮動魔杖,“閉耳塞聽”,幾道無形的魔法波動瞬間籠罩了病床區域。接著,魔杖再次輕點,一張線條冷硬、高聳靠背的黑色座椅憑空出現在床邊。
他袍袖一拂,姿態凜然地坐了下來,目光如炬地再次鎖定萊拉:
“現在,拋開無謂的情緒,具體闡述,你做了什麼。”
萊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痛。她顫抖著手,費力地從搭在床邊的校袍內袋裡摸索著,最終抽出了一份厚實的羊皮紙卷。
那捲紙的邊緣因為反覆翻閱己經有些磨損起毛,但紙面本身卻異常整潔。她幾乎是屏著呼吸,將它遞到了斯內普教授面前。
“教授,”萊拉的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誠懇,“謝謝您的聖誕禮物。我…我非常感激您對我的支援和幫助。但是,”
她深吸了一口氣,首視著那雙深邃的黑眸,“我不想做一個德不配位的人。這份…是我這幾天整理的,關於您那篇論文的一些…不成熟的思考。”
斯內普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份羊皮紙上。
與他記憶中的第一次,萊拉掏出那張沾著可疑油漬、皺巴巴的羊皮紙截然不同。
眼前這份筆記,格式嚴謹,問題羅列詳盡清晰,每一個字母都如筆畫工整,大小一致,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認真。他沉默地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接過了那份沉甸甸的“思考”。
羊皮紙在指間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斯內普垂眸,視線快速掃過開頭的幾行字。他那總是緊抿的、帶著譏誚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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