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終於抬起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臉上,那審視的重量幾乎讓她難以承受。
“妖精的叛亂…與體系的滲透。”
他低沉地重複了一遍她寫下的句子,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卻也沒有絲毫往常的輕蔑。
“一個…相當新穎的視角。
賓斯那個老鬼如果讀到這個,他腐朽的腦殼大概會因為思考過度而徹底崩裂。”
斯內普頓了頓,指尖在那段關於“賬本與利息”的論述上輕輕一點。
“你認為,古靈閣的金庫比黑魔王的魔杖更具威脅?”
他問道,語調平緩,卻帶著一種近乎危險的探究意味。
萊拉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撞得厲害。
她穩住聲音,謹慎地回答:
“我認為…威脅的形式不同,教授。
黑魔王的恐怖是可見的、劇烈的,像一場暴雨,而妖精的…
更像地下的暗流,緩慢,持久,無聲地改變著土壤的結構。
我們習慣於警惕暴雨,卻容易忽略腳下正在被侵蝕的土地。”
斯內普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那幾乎不能算是一個笑。
“一個有趣的比喻。”斯內普評價道,將羊皮紙輕輕放回桌面上,動作比往常多了幾分慎重。
“懷特家不是很有錢嗎?”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像絲絨裹著的冷鐵:
“享受著古靈閣最深金庫帶來的便利,卻寫出剖析其威脅的論文。為什麼你會有這樣的思考?”
萊拉感到呼吸一窒,火焰的光暈在斯內普深不可測的黑眼睛裡微弱地閃爍。
她沉默了片刻,這次的停頓,萊拉不是為了組織謊言,而是在權衡真話的尺度。
“正因為我的家族…足夠“有錢”,教授,”她緩緩開口,每個詞都像是從深思中打撈出來,“我才可能看到那些賬本背後,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斯內普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示意她繼續。
她的聲音漸漸褪去最初的緊張,一種長期認真學習魔法史帶來的冷冽的洞察力逐漸浮現出來。
“恐怖統治試圖用暴力碾碎我們,而經濟上的這種滲透,它不是摧毀,而是馴化。
它讓被滲透者甚至依賴那種被束縛的感覺。
古靈閣的妖精們從不揮舞魔杖宣稱要統治魔法界,他們只是微笑著,一遍遍核對著賬本,計算著利息。
當最後每一個巫師家族都欠著他們一筆“善意”的債務時,真正的自由還剩多少?”
地窖裡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斯內普凝視著她,那長久的沉默幾乎比最尖銳的批評更令人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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