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在被表揚之後，
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她仰起臉，
一邊說一邊向奧古斯塔邀功，
“是的，我最棒了，我也最喜歡你們了！”
可是說著說著，她的聲音漸漸地矮了下去，眼皮開始打架，頭一歪一歪地，撐不住了。
奧古斯塔沒有再說話，只是把手輕輕地、像怕驚動什麼一樣地覆在愛麗絲的額頭上。
她的手指在愛麗絲光潔的額頭上停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又深了一層，久到愛麗絲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從平緩變得綿長，最後終於沉了下去，沉到聽不見聲音，只有那層薄薄的、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地拂過奧古斯塔的指腹。
她慢慢地首起身來。
然後她轉過身，走向另一張床。
弗蘭克·隆巴頓仰面躺著，呼吸平穩而深沉，平穩得像一潭死水，深沉得像一口枯井。
他的臉龐比十幾年前消瘦了許多，
顴骨微微凸起，
把那層薄薄的皮膚撐出一道稜角分明的弧。
眼窩深深地陷下去，睫毛卻還是那樣長，眉宇間那股憨厚勁兒還在。
即使瘦脫了相，
即使眼神空洞得什麼都映不出來，
那種天生的、從骨子裡長出來的溫和與敦厚，
還是安靜地敷在他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上。
可他的眼睛是空的，狀態還不如愛麗絲。
愛麗絲會在被表揚時笑，會在看到糖時伸出手，會在聽見“納威”這個名字時，用那雙稚嫩的眼睛看向那張和她的臉有著七分相似的臉。
她還有神智，還有記憶，依稀記得婆婆和兒子都是自己很重要的人，依稀記得要把喜歡的糖果紙分給他們。
可弗蘭克不是。
弗蘭克什麼都沒有了。
他的眼睛睜著，卻什麼都看不見；
耳朵豎著，卻什麼都聽不見；
心臟還在跳，肺還在呼吸，血管裡還有溫熱的血在流淌。
可他的人己經不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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