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冷幽默差點沒把萊拉嚇死。
感覺還不如在夜遊的時候被使用幻身咒的斯內普貼著她後頸講鬼故事。
她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背撞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悶響,急得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在拼命尋找氧氣。
她試圖說點什麼,但所有的句子都在喉嚨口擠成一團,誰也排不到前面,最後從她嘴裡出來的不是完整的詞彙,而是一連串支離破碎的、毫無意義的音節: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結果“啊”多了,反而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那哈欠來得毫無預兆,她甚至來不及伸手去掩。
嘴巴張得很大,眼角擠出了兩滴生理性的淚花,整張臉因為這個不合時宜的哈欠而皺成了一團。
燭焰都被她這口長氣吹得矮了半截,在燭臺上瑟瑟發抖。
斯內普的神色一變,反而浮出一種生硬而真摯的、幾乎稱得上笨拙的關切。
他的右手快速抽出魔杖,在桌面上方揮了一道乾脆利落的弧線。本來擺在他們面前的一切全部在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連同杯底悄然滲進老木頭紋理的水印,都在一瞬間被抹除得乾乾淨淨,連一絲存在過的痕跡都不曾留下。
“太晚了。”他說,聲音裡不仔細聽就會漏掉一絲焦灼,“你不應該熬到這麼晚。”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黑袍在他身後展開又落下。
他低頭看著還坐在椅子上的萊拉:“你現在快去樓上睡覺。”
萊拉沒有動。
她死死撐著睏倦,今晚的機會是她好不容易才抓住的。
中午她曾去地窖尋他,只撞見一扇緊閉的門,是命運,抑或某種她不願放手的僥倖,替她安排了這場午夜的相遇。
從密道到儲藏室,從馬恩島到廚房這張窄小粗糲的圓桌,她一步一步穿越大半個城堡的昏寐與寂靜,終於坐到了他的對面,終於把那些憋了太久的、幾乎將胸口撐破的問題,一枚接一枚小心翼翼地捧了出來。
她不願意,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放任今夜的交談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沉入漸熄的燭火裡。
於是,她幾乎是從椅子裡彈了起來,她抓住桌沿穩住自己,脫口而出的聲音裡攜著一股近乎絕望的急切:
“不,我們的交易還沒有結束。”
她喘了一口氣,每個字都像從肺腑深處擠出來,
“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
當然,我也有很多回答相信一定能滿足你的要求,無論你問什麼,關於密道、關於我的秘密,任何只要我能知道答案的問題,我都能答。”
斯內普立在原地,像一尊黑袍凝鑄的雕像,低頭凝視著她。
燭火在她身後曳動,把她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
她站在那團顫巍巍的金色光暈裡,睏意與執拗正在她的眼睛裡激烈廝殺。
她的睫毛還溼漉漉的,掛著剛才那個強忍下去的哈欠逼出來的淚花,細碎如鹽粒,可那目光卻透過這層水霧亮得驚人,灼灼地、筆首地釘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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