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爾奇倒是知道眼前的學生出身一個古老的純血家族,可那又怎麼樣呢?
霍格沃茨這座老掉牙的城堡裡,塞滿了全英國未成年的巫師,拎出來一大半都頂著什麼純血、什麼高貴的名頭,這樣的少爺小姐難道還少見嗎?
走廊裡隨便一抓就是一把。
他們在別處再囂張、再不可一世,到了他阿格斯·費爾奇面前,骨子裡還是免不了發怵。
說到底,他們怕的只有一樣東西,規定。
那些用僵硬的字型謄寫在羊皮紙上、鎖在辦公室抽屜裡的校規,就是他費爾奇最趁手的武器。
只要他還掛著那把沉甸甸的鑰匙串,還佔著鑰匙保管員這個位置,這些巫師崽子血脈裡流淌的魔力再精純又能怎樣?
還不是一個個要嚥下傲氣,乖乖聽他吆喝。
想到這裡,費爾奇乾癟的嘴唇不由歪了歪,胸腔裡泛起一股帶著澀味的懷念。
聽說再早些時候,可不像現在這般束手束腳,那時候,管理員是可以把違犯校規的學生用生鏽的鐵鏈首接吊在地窖裡的,就掛在牆上的鐵環上,任他們哭啞嗓子。
要是還能那樣……要是啞炮手裡也能攥著讓人疼的鎖鏈……
費爾奇抬眼看了一下眼前的這個學生。很明顯,她的家族如今早沒了往日的風光,家裡連個在董事會里掛名的都沒有,她不是什麼校董家的孩子,跟那些一入學就帶著光環的學生不沾邊。
她的長相雖然確實比同齡人顯得成熟幾分,但巫師界裡稀奇古怪的魔法多了去了,模樣出挑些、老成些,實在算不得什麼值得一提的事。
在費爾奇眼裡,眼前這個學生,從頭到腳,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斯萊特林。
想到這裡,他心裡忽然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真羨慕啊。
他下意識地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摸了摸自己那幾乎快要掉光了的頭頂,又低頭看了看那隻攥著油燈的手,手背上皮膚乾枯,骨節突出,像一段被風乾了的樹根。
要是自己也能擁有魔力呢?是不是也可以像她那樣,隨隨便便就調整自己的外貌,讓頭髮重新長出來,讓這雙枯瘦的手重新變得飽滿年輕?
他模模糊糊記得,前幾年好像就有那麼一個特別調皮的學生,每回做完惡作劇就靠改變容貌來逃避處罰,連皮皮鬼那雙賊溜溜的眼睛都盯不住她。
那種學生真是叫人恨得牙癢癢。費爾奇在心裡啐了一口,把跑遠了的思緒拽了回來。
洛麗絲夫人又發出一聲低叫,比剛才那聲更短促,像是被主人翻湧的心緒給感染了,帶著一點不安的尾音。
費爾奇下意識地鬆了鬆那把攥得發緊的油燈把手,骨節“咯咯”響了兩聲,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好的,斯內普教授。”費爾奇應了下來。
他本想拿出平日裡對付教授們的那股圓滑勁兒,好讓這應答顯得妥帖又自然,可心裡的困惑怎麼也壓不住,硬是把那點油滑勁兒衝得七零八落,落到舌頭上時,聲音己經變得乾巴巴的。
斯內普沒有重複自己的話。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用那種慣常的、不帶任何多餘表情的方式,點了一下頭。
費爾奇最後說,“我記住了。跟馬爾福先生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