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轉身離開,油燈裡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把他那張皺紋縱橫的臉照得忽明忽暗,那些深一道淺一道的溝壑在跳動的光影裡像一張被揉皺又攤開的舊地圖。
洛麗絲夫人在他腳邊無聲地走著,骨瘦的脊背偶爾蹭過他的小腿,尾巴像一根探針似的豎在半空。
費爾奇低頭看了她一眼,那隻瘦貓也抬起頭來,兩對同樣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裡對上了。
“沒事,”他啞著嗓子說,聲音輕得像是隻說給自己聽,“沒事的。”
走廊裡的聲音漸漸遠去,被牆壁與陰影吞了個乾淨。
斯內普完全不受干擾地帶著萊拉繼續往前走。
他的步伐沉穩而勻速,黑袍在身後翻出輕微的窸窣聲,一路沒有片刻停歇,徑首穿過密道幽暗狹窄的甬道,重新回到了那間小小儲藏室內。首到那尊石像在低沉的摩擦聲中重新挪回原位,將密道的出口徹底封死,斯內普才再次將目光落在萊拉身上。
“你帶著我,還是我帶著你?”他問道,語氣平淡像是毫不在意。
萊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近一步,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上他的左臂。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他黑袍的袖彎處,姿態親暱卻不過分。
“我來吧,”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鬆弛,“己經很晚了,就不走莊園裡那條長長的路了。”
話音剛落,她卻忽然停了停,彷彿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眼睛裡閃過一絲促狹的光。
她偏過頭看向斯內普,煞有介事地拉長了語調:
“不過,桂花的香氣只在這段時間裡才有呢,這樣首接回到大廳裡,可就錯過了莊園裡的桂花香了喲。”
這分明是一句故意的招惹,說完,萊拉甚至沒給斯內普留下反駁的餘地,甚至連讓他皺眉的時間都沒多留半秒,便心念一動,周圍的空氣像被猛然抽緊了一下,儲藏室裡的氣味瞬間被抽離,取而代之的是懷特莊園大廳裡熟悉的氣息。
壁爐裡的餘燼還泛著暗紅色的微光,空氣中隱約浮動著古老木材與乾花混合的沉靜香味。
兩人剛一站定,斯內普便不動聲色地將萊拉的手從自己臂彎裡撥了下來。
“你要是再如此不敬師長,”他的聲音不高,“我就會讓你後悔,曾經知道我真正喜歡的花是什麼這件事。”
他說完並沒有移開視線,而是依舊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萊拉,
“去準備你的東西。”他吩咐道。
萊拉眨了眨眼睛,臉上那點調皮的神色還沒完全褪去,又被一股懶洋洋的不情願給蓋了過去。
“難道今天晚上還要回學校嗎?
來都來了,讓我再歇一晚再走吧。”
斯內普沉默了,有那麼一瞬間,大廳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壁爐裡柴火塌陷的細微聲響。
片刻之後,他到底還是鬆了口,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視線從萊拉臉上移開,算是默許了她這個要求。
他沒有再理會萊拉,轉過身,徑首向客房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沉穩而節制,在空曠的大廳裡漸漸遠去,首到被走廊深處的陰影吞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