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巴蒂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亂了。
他不知道是因為萊拉的話還是因為萊拉離他太近。
他只知道，他是因為她。
他只是感覺慶幸眼前所處的環境很簡陋，海風還在吹，把他鬢角的黑髮吹得拂過眉骨，遮住了一點他忽然暗下去的眼神。
他沒有立刻回答。
萊拉也不急，赫敏還沒有過來整理隊伍，說明調研團的人還沒有到齊，時間還夠的很。
她就停在那兒，停在一個近得近乎越界的位置，微微仰著臉，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在等一個他未必願意給的答案。
過了好幾秒，小巴蒂才像從一池深水裡重新浮上來一樣，恢復了他習慣性遊刃有餘的表情。
可那點被驟然打破的呼吸節奏，到底沒能完全藏住，他微微偏過臉，目光從她耳側滑到她眼底，嘴角也極緩地勾起一點弧度，像在重新撿起掉落的籌碼。
“你是在試探我。”他說，聲音壓得比她方才還低，像撒嬌一樣幾乎是用氣音把字一個個送到她耳邊，“還是在可憐我？”
萊拉沒有後退，也沒有被他的語氣帶偏，她依舊站得極近，目光清亮而專注。
“我只是想知道，”她說，“你真的是像你說的那樣，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選擇嗎？”
小巴蒂忽然抬手，那隻手從斗篷下伸出來，帶著被海風吹得發涼的空氣，慢慢靠近她的臉。
他的手指像是想碰一碰萊拉被海風吹亂的髮絲，把那一縷不聽話的碎髮別到耳後，又或者是想遮住眼前人的雙眼，他經歷過很多目光，但此刻似乎覺得無法承受。
可手就在距她鬢角不過半寸的地方，停住了，那根手指懸在風裡，最後還是沒有落下。
小巴蒂看著她，她站在他面前，面容沉靜，不閃不避，可越是這樣，他越是不敢去碰。
他既不敢碰眼前這個人，也不敢碰自己的心。
如果，他的父親真的是隱藏在魔法部裡的鐵血食死徒，那麼他還會像崇拜黑魔王一樣，去崇拜鄧布利多嗎？
這個問題一齣現，小巴蒂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有點勉強了。
因為他似乎知道答案。
從萊拉長久失蹤、再也沒有回到那間屋子裡以後，從他瘋狂地衝進霍格沃茨、卻被鄧布利多包容地留下來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經知道這個答案了。
他帶著犧牲一切的決心衝入那間辦公室，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期望交換萊拉的安全和對萊拉的保護，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做好了做一顆棄子的準備，在確認萊拉安全後再次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爛掉。
可鄧布利多沒有把他交給任何人，也沒有用那種看待不可救藥之人的目光審視他。老人只是安靜地聽他斷斷續續說完那些混亂的、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懺悔與恐懼，然後遞來一杯甜甜的紅茶，像在收留一個深夜歸家、渾身發抖的孩子。
甚至鄧布利多提供的不只有榜樣的力量，更有他一首想要的，溫和的，耐心的，把自己的事情看得比手頭任何事都更重的那種父愛。
那種他從未在那個先生身上得到過的東西。
他第一次回憶自己的來時路，原來他從來就不是為了那個細究起來錯漏百出的信念而選擇黑魔王的。
他選擇黑魔王，是因為那是對父親的否定，對那個冰冷家庭的復仇，對自己母親長期在家庭裡被忽略的復仇。
不管父親是什麼陣營，他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否定父親，否定一切，把自己投入一場註定無法獲勝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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