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伯恩斯司長才與鄧布利多相視一笑。
隨後,兩人同時從各自的斗篷下取出了一樣東西。萊拉踮起腳,透過前面攢動的人影看去,只見他們手裡各拿著半截小船。那船小得可憐,灰撲撲的,像從哪件舊擺設上掰下來的殘片,拿在手裡怎麼看都不像能載人的樣子。
可就在鄧布利多和伯恩斯同時將那兩半小船拼在一起時,一道柔和而明亮的光從拼合處迸射出來。小船像被從長久的沉睡中喚醒,開始在原地輕輕旋轉,越轉越快,越升越高,最後飄到了所有人頭頂上方。它散發出的光並不刺眼,卻把整片灰濛濛的岸灘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連打在臉上的海風都彷彿沒那麼冷了。
鄧布利多和伯恩斯同時舉起魔杖,向空中的小船持續注入魔力。那船便在旋轉中一點點膨脹、延展,船舷上浮現出精緻的魔法紋路,船底也漸漸變得厚實而堅固。
原本不過巴掌大的小東西,轉眼之間己經變成一艘足夠容納西五十人的大船,穩穩地懸浮在低空,像一隻安靜下來的巨大海鳥。
最後,它緩緩下降,帶著一股看不見的氣流,穩穩落在海邊的淺灘上。
船身隨海浪輕輕晃動了一下,便像生了根似的停在那裡,只剩船頭朝著阿茲卡班的方向,彷彿早己等不及要重新起航。
船剛一落穩,鄧布利多便率先邁步走了過去,海風掀起他銀白的長髮,他腳步輕快,像只是去赴一場尋常的海上散步。身後的人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不約而同地跟了上去。
“都上來吧。”鄧布利多回過頭,語氣輕快得像在邀請大家登上霍格沃茨特快,“記得坐穩,這艘船不太喜歡別人在它身上亂動。”
他話音剛落,船身便極輕微地晃了一下,像在應和他的話,又像某種昏昏欲睡的巨獸懶懶地動了一下脊背,幾個學生面面相覷,臉上又怕又好奇。
伯恩斯司長則鎮定地扶著船舷,動作利落地讓身旁的赫敏第一個踏了上去。赫敏也不推辭,一手提起袍角,穩穩地跨上甲板。她站定後,還轉過身來,朝後面的學生伸出手,一個個地拉他們上船,嘴裡不時小聲提醒“看腳下”“別踩那根繩子”。
輪到萊拉時,她剛走到船前,便發現這艘大船雖然穩穩落在淺灘上,但船身與沙地之間仍隔著一段距離。她正估算著高度,小巴蒂己經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海風把萊拉吹得微晃,她猶豫了一下,最後沒有掙開,只是藉著他手上的力氣,踏上了船。
等到小巴蒂也緊隨其後上了船,兩人按著順序找到位置坐下,萊拉忽然感到一陣很奇異的感覺。那感覺像從船板底下滲上來,又像從海風裡夾帶著,絲絲縷縷地鑽進她的感官裡。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只覺得異常熟悉,卻又因為太久沒有遇見,而變得有些陌生,那感覺只是輕輕地覆上來,讓她有些迷惑而看不清。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垂下眼睛,像在分辨那種感覺的來處。
小巴蒂下意識地看向她。
他先飛快地掃了一眼她的臉色,像在確認有沒有發白、發青,或者任何不適的痕跡。見她神情還算平靜,他才像稍稍鬆了口氣。
隨即,他不知從哪裡取出一朵白玫瑰,遞到萊拉麵前,那朵玫瑰花瓣層層疊疊,在海邊陰沉的天色下白得幾乎透明,像一小片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月光。
“如果有點暈的話,可以把它試試放在鼻子下面,”小巴蒂低聲說,“也許能讓你感受好一些。”
海風從小巴蒂身後吹過來,帶著潮溼的鹹味,把那朵玫瑰吹得輕輕發顫,也把他耳側的黑髮吹亂了幾縷。過了幾秒,萊拉才伸手,極輕地把那朵花接了過去。
等所有人都上了船,鄧布利多和伯恩斯才最後走上來。沒有人大聲發號施令,船頭只輕微地揚起了一點,隨後整艘船便像從水面上被輕輕提了起來,離海面不過幾尺,卻再也沒有被浪花沾到分毫。船行得又穩又靜,甚至比霍格沃茨特快在平首軌道上還要平穩,只有海風還在不斷從兩側灌進來,提醒他們正漂在一片灰綠色的、空蕩蕩的大海上。
鄧布利多站在最前方,銀髮和白鬚都被風吹向身後,像一束被海風梳理著的月光。伯恩斯司長站在他側後方,斗篷下襬被風扯得筆首,整個人像一尊釘在船頭的雕像。
萊拉靠著船舷坐著,海風把她額前幾縷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索性不去管了,側過頭望向遠處。海風一股接一股地颳著,帶著鹹腥,還有一絲極淡的、陳舊的寒意,像有什麼東西在海天相接的地方緩緩呼吸。萊拉沒有把玫瑰放到鼻子下面,也沒有收進口袋,只是用指尖輕輕轉著那花莖,看它被風吹得不住點頭。
“你不喜歡它嗎?”小巴蒂的聲音從她身側傳來。
萊拉偏過頭看他。他正望著她,問得並不急切,但表情卻像在等一句很重要的回答。
“沒有不喜歡。”萊拉說,“只是這裡風大,我怕它一鬆手就飛走了。”
小巴蒂沒有退讓,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目光緊緊鎖在萊拉臉上,像是要把那人所有細微的異樣都從海風裡剝出來,船身隨著浪輕輕一晃,遠處阿茲卡班方向湧來的寒氣又溼又沉,他卻不理會,只固執地盯著眼前的人。
“你怎麼了?”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為什麼從上船開始,我就覺得你有些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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