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有要下船。”萊拉說，“如果說出發之前我確實想過離開，但現在不了。現在我只想在這艘船上多待一會兒。”
小巴蒂的唇線繃了一下，但還是認真聽著萊拉說的話。
“我只是覺得，這艘船上有什麼東西……我好像認識。”萊拉說著，把手裡那朵白玫瑰慢慢攏進掌心，花瓣被風吹得微卷，貼在她指節上，“不是壞的那種，你別擔心。”
萊拉抬頭，目光落在遠處阿茲卡班若隱若現的輪廓上。那方向的天光更暗，雲層壓得也低，整座堡壘像是從海里長出來的一個灰色念頭，又冷又不真實。可奇怪的是，船越靠近它，萊拉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感覺反而越清晰。
“為什麼我覺得，我認識它呢？”萊拉又重複了一遍。
小巴蒂沒有再問，他坐在她身側，“等這趟結束，”他說，語氣己經不像剛才那樣緊張，“你想去哪裡看，我都陪你。阿茲卡班也好，別的也好。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點我都可以陪你。”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沒必要非在今天。我隨時都可以帶你走，也可以再帶你回來，不會留遺憾的。”
萊拉終於把臉轉過來一些，海風將她的髮絲吹得有些散亂，那雙眼睛卻定定地望過來，瞳孔裡映著船首破浪時泛起的那層淺淡金光，她的聲音被風削得斷斷續續，卻仍清晰地傳進小巴蒂耳中：
“給我講講，曾經你和這裡的故事吧。”
海風正緊，浪濤拍打船舷的聲響混成一片，本該是極好的天然隔音屏障。但小巴蒂沒有順勢敷衍，只是冷靜地抽出魔杖，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輕輕一劃。一道柔和的光團自杖尖溢位，像被風吹開的薄霧，又迅速收攏、凝實，化作一層幾近透明的光膜，將他和萊拉溫柔地籠罩其中。霎時間，呼嘯的風聲、翻湧的浪聲和船身吱呀的呻吟都被遠遠推開了，光罩內只剩一種近似落雪後的安靜，以及兩人輕輕起伏的呼吸聲。
鄧布利多、伯恩斯和弗利維幾乎同時回過頭來。他們的目光越過肩頭，落在那個不起眼的光團上，辨認出只是一道隔音咒語後，神色都未起波瀾。伯恩斯與弗利維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鄧布利多則微微一笑，彷彿什麼都沒發生。船繼續破浪前行，沒有人為這場私密的對話停下腳步。
遠處的阿茲卡班，在灰白的天際線上顯露出一角，像從海里生出來的一塊黑色斷崖，又像一道被風浪反覆撕咬後留下的舊傷。它遙遠，沉默，卻彷彿有著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從海面上飄過來，壓得人胸口發緊。
“我第一次到那兒的時候，才十九歲。”
小巴蒂開口了，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被浪吃掉，散在海風裡，萊拉沒有聽清後面的半句，只能感覺到那幾個字從很近的地方飄過來，破碎，卻又出奇地清晰。她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邊靠了靠，側過頭，讓耳朵離他更近一些。
小巴蒂察覺到了她的動作，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萊拉就在他身側，這一次，她眼裡全沒有方才的揶揄，更沒有先前的警惕與怒意。她的眼神很安靜，像被海風濾去了一切多餘的情緒，只剩下一種認真的、甚至稱得上溫柔的傾聽。
他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目光下落，他看見她手裡仍拿著那朵白玫瑰。花瓣貼著她，像一小團不肯融化的雪。他忍不住想，果然是他的幸運花。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把玫瑰的香氣和他們之間那點若有若無的溫度都攪在一起。船身隨著浪輕輕搖晃，像一個緩慢而漫長的呼吸。
小巴蒂忽然希望這段路能再久一點，讓萊拉能在他身邊多坐一會兒。她的肩膀幾乎要捱上他的手臂，那種真實而剋制的靠近，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他捨不得打斷。
於他而言，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讓親愛的萊拉知道的。那些被海水和歲月泡得發爛的舊事，那些他從不主動提起的傷痕，只要她想聽，他便可以一點一點地剖開來。
他望著遠處那道越來越近的黑色輪廓，終於緩緩開口，從他被判有罪開始，講起了這個故事。
船身隨著海浪輕輕起伏，像一隻在灰暗中緩慢呼吸的巨獸。阿茲卡班在視野裡一點一點地放大，不再是天際線上那抹模糊的暗影，而漸漸顯露出它冷硬、陡峭的輪廓，彷彿一扇從海底升起的巨門，正無聲地朝他們開啟。
“審判那天，”小巴蒂說，聲音低而平，“我被帶進法庭的時候，臉上還纏著繃帶。
只有在宣判的時候，他們才依照流程，把我臉上的繃帶拿下來，確認了一下我的身份。”
他停了一瞬，目光仍望著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黑色。
“那你知道，我這些傷口是怎麼來的嗎？”
萊拉搖搖頭。
小巴蒂緩緩吐出一口氣，繼續道：“我這個父親，人生中第一次濫用權力，違規操作，就是在我被關押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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