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雷古勒斯·布萊克,是不同的,或者說,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斯內普一首是這樣以為的。
斯內普依稀記得那一天,雖然記憶被時間磨得發灰,可某些細節依舊鋒利。
沃爾布加·布萊克第一時間跪倒在地。她的哭聲尖銳而破碎,她哭她最優秀的兒子,哭雷古勒斯死了,哭一個純血統家族的驕傲就這樣沒了。那種哭法太難看,太失態,太不像一個永遠高昂著下巴的布萊克夫人。貝拉特里克斯也說過類似的話,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種殘忍的篤定:她的弟弟死了,彷彿死亡本身也是純血統應該為追隨黑魔王付出的榮耀服務。
至少斯內普看不出她們在做戲,可黑魔王沒有信。
斯內普站得不遠,所以看得很清楚。
黑魔王那雙眼睛在沃爾布加的哭號與貝拉的證詞之間緩緩移動,裡面沒有悲傷,沒有寬慰,只有冰冷的質疑。
沒有可以擺到他面前的、確鑿無疑的終結,只有母親的哭聲,堂姐的斷言,和一個消失的年輕人。
在黑魔王的邏輯裡,這不夠。遠遠不夠。
死亡必須被證明,背叛必須被懲罰,忠誠必須被稱量。而雷古勒斯·布萊克留下的,只是一團無法歸檔的空白。於是他沒有被真正承認死去。
至少在那一刻,斯內普從黑魔王的沉默裡讀出了這一點:沒有屍體,沒有見證,這就不是可以擺到黑魔王面前的、確鑿無疑的死亡。
後來,雷古勒斯就像被夜色吞沒了一樣,再沒有任何音訊。漸漸的,也就不再有人提起那個名字。
他也一首記得在波特家裡那場神蹟一般的落敗。那道本該無可匹敵的咒語,不知為何折返回來,將黑魔王從力量的巔峰生生扯落。
訊息傳來時,有人尖叫,有人逃竄,那之後,食死徒西散,互相推諉,魔法部追捕,昔日一呼百應的名字忽然成了不能提起的禁忌。
他曾以為,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於是斯內普也選擇相信了。
他信了黑魔王眼中的懷疑,信了布萊克家族那些盤根錯節的財富與門路,信了一個人只要擁有足夠的金加隆、足夠古老的姓氏和足夠隱蔽的退路,就真的能遠走高飛,從黑魔王的指縫裡逃出去。
原來,只要家產足夠豐厚,退路足夠隱秘,遠走高飛是真的能躲開這一切的。
所以他在給萊拉提供建議的時候,也是真心實意地希望她能第一時間離開這片漩渦。趁還來得及,趁一切還沒有被捲進去。
他把自己沒能做到的事、沒能抓住的機會,寄託在了她身上。
他以為雷古勒斯·布萊克就是那個成功的榜樣:那個比他更有腦子、更懂得在亂世中保全自己的少年,那個選擇隱姓埋名、遠走高飛的人。
可現在他才發現,原來這個唯一一個成功的榜樣,竟然都是他虛構的。
那個熱愛運動、帶著斯萊特林打過很多次魁地奇比賽、拿過好幾次學院杯的球員,原來從來都沒有遠走高飛,他只是沒有把屍體暴露出來而己。
斯內普慢慢垂下了眼,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再睜開時,彷彿己經從那段回憶裡徹底清醒過來。
然後,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恢復了慣常的警覺與審視。
他看向萊拉,“你不只知道他這一件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