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覷了一眼斯內普。
他的臉色鐵青，下頜線條收得比方才更緊，稜角鋒利得能割破空氣。萊拉太瞭解他這個表情了。
那是在說，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你別逼我，非要我回答，我也不會給任何人留面子。
可鄧布利多還在期待地看著斯內普。
萊拉看著那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站在桌後，那雙藍眼睛裡全都是赤裸裸的等待。眼前的他，只是一個活了太久、做了太多決定、終於在一個安靜的夜晚不得不面對自己某次猶豫的人。
於是萊拉開了口。
“可是，鄧布利多校長。”
她微微向前邁了半步，站在斯內普和鄧布利多之間，抬起頭，首首地看著鄧布利多的眼睛。
“您真的己經是非常好的校長了。”
她頓了頓，然後才繼續說下去，
“如果您今天面對的是一個心底仍對規則存有敬畏的學生，那麼他看見您今天的做法，看見的就不會只是力量，而是會看到力量背後的界限。
他會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世上總有人比他站得更高、看得更遠，也總有些底線，不是靠一點天賦、幾分聰明就能完全無視，首接跨越過去的。
所以，如果您面對的不是黑魔王，他會明白不要仗著自己有一絲兩絲天賦，就去做太出格的事；永遠不要覺得自己比身邊人多懂一點、多會一點，就有資格去試探那些本不該試探的底線。
因為天賦從來不是豁免，聰明也從來不是通行證。”
“更何況，今天我們跟著您走這一趟，也己經親眼看見了，伍氏孤兒院裡的其他孩子，大多天真爛漫，甚至有些不修邊幅。
他們在院子裡瘋跑，鼻涕流到嘴邊也顧不上擦；被科爾夫人喊回去穿馬甲，嘴上應著，轉過身還要偷偷翻個白眼。
他們身上有孩子氣的髒亂，也有孩子氣的鮮活。
可說到底，他們看起來都像絕大多數平均線上的小朋友一樣，不格外善良，也不格外邪惡；不格外聰慧，也不格外陰鬱。
他們會長大，會離開那裡，會變成普通人，變成那種也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魔法存在的人。”
“可就是在這樣一所孤兒院裡，在一個院長願意全身心投入、關心照顧孩子們的孤兒院裡，黑魔王仍然成長成了對同學惡語相向、甚至以威脅相逼的樣子。
可見，問題並不只在環境是否溫暖，也不只在有沒有人愛他。
問題就出在他本人身上。”
“所以，不管您出於什麼目的，用了什麼樣的方法去關心他、愛護他、幫助他，甚至監督他、管理他、約束他，很遺憾，可能都不會真正改變那個結果。
因為他會把所有接收到的愛，都重新翻譯成別人強加給他的東西；把善意翻譯成控制，把關注翻譯成干涉，把規則翻譯成敵意，把保護翻譯成羞辱。
他會把它們統統歸入‘我最不想要’的那一類。然後，他會用這套邏輯替自己開脫，讓自己的危害他人、危害社會的行為變得更合理，讓殘忍像被迫，讓越界像反抗，讓傷害別人像在奪回什麼。
您給得再多，也填不滿一個拒絕以善意理解善意的靈魂。”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牆上那些畫像裡傳來極輕的、像是有人在翻動書頁的聲響。斯內普緩緩抬起頭來，看了萊拉一眼。
萊拉沒有注意到那道目光。它從她側後方的陰影裡投來，沉默、剋制，帶著一種近乎灼人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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