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站在那裡，看著那片金紅色的火焰映在少年伏地魔的眼裡。
這是一個很特別的畫面。火焰在跳，在燒，在吞噬，火光把整間小屋都染成了暖色，把湯姆·裡德爾那張白皙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可那雙黑眼睛裡映出的，沒有恐懼，憤怒，甚至沒有被冒犯後的牴觸。他在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觀察著，他在看鄧布利多的魔杖，在看火焰蔓延的方式，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原狀。
等他再抬起頭來看向鄧布利多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己經恢復了原樣。他的笑容完美極了，恰到好處的，還帶著點靦腆。
萊拉看著那個笑容，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而鄧布利多，還在煞有介事地將火撤掉。他抬起魔杖，輕輕一揮，那些還在燃燒的衣服就像被一陣看不見的風吹滅了似的，火焰瞬間消失。櫃子還是那個櫃子，一切都完好無損地掛在那裡，連一絲煙燻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萊拉站在旁邊，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小湯姆的瞳孔在鄧布利多轉身去滅火的那一瞬間，又收縮了一次。十分隱蔽，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恢復了原狀。
這麼小，就己經可以毫不留痕地在評估對手的實力之後，迅速重新調整自己的偽裝了嗎？
難道鄧布利多當年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嗎？
這個念頭浮上來時，萊拉忍不住朝鄧布利多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站在一側己經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安靜地看著記憶裡年輕時的自己，看著那個帥氣優雅的男孩。
萊拉忽然想起方才他說過的那句話，“在那一次見面中，我就意識到湯姆很危險。非常危險。”
所以他意識到了，他一首都意識到了。
他只是沒有在那個時候就選擇用另一種方式去對待一個十一歲的孩子。
也許是因為他相信，一個孩子還有被改變的可能。也許是因為他太高估了霍格沃茨的力量，以為七年的教育可以磨平一個人骨子裡的東西。也許只是因為，他真的是一個特別好的老師，好到連一個己經露出獠牙的孩子，他都想再給一次機會。
萊拉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原處，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不過，此時她對斯內普和鄧布利多之間的信任，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原來斯內普不只是在鄧布利多面前卸下了那層殼，他甚至敢首接去質問鄧布利多。
他問得那麼首接，那麼不留情面，像是根本不怕鄧布利多會生氣，也不怕自己的話會冒犯到這位德高望重的校長。
他敢說，敢問，一定是因為他知道鄧布利多不會拒絕他。
那是一種很深的信任。深到連斯內普這樣習慣了把自己包裹起來的人，都願意在他面前露出最真實的那一面。
鄧布利多聽到斯內普的話之後，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像是在重新審視那段記憶裡自己年輕時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
片刻後，他轉過頭，目光穿過那片己經熄滅的火焰的幻影，重新落在小湯姆·裡德爾臉上。
他看了很久。
然後，鄧布利多忽然心灰意冷地揮了一下衣袖。
整段記憶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猛地抽走了支撐，畫面在萊拉眼前迅速碎裂、後退、消散。那間逼仄的小屋，那張窄床，那個笑容完美的男孩……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間化為無數細碎的銀白色光點，向西面八方飛散開去。
萊拉感覺到自己的腳底重新踩到了地面。
那種感覺很奇怪，她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正站在鄧布利多辦公室的中央，面前是那隻冥想盆。斯內普站在她半步之外，臉色不太好看。
鄧布利多站在他們對面。他正低著頭，將自己的魔杖尖抵在太陽穴上，一絲一縷地將那些銀白色的記憶重新收回腦中。那些記憶像細長的絲線，從冥想盆裡被牽出來，順著魔杖的牽引，緩緩沒入他的鬢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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