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夜辰不著急。
他用勺子舀起一點粥，湊到唇邊，仔細地、均勻地吹了吹，然後遞到那條縫隙前，聲音放得更柔，帶著誘哄般的耐心：“來，現在溫度應該差不多了，我們嚐嚐看。”
他等待著。
幾秒鐘的寂靜，只有粥的熱氣在光影中緩緩消散。
然後，他看見，那條縫隙邊緣，那隻蒼白纖細的手，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又將被子往下拉了一點點。
被子被拉下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遲疑的、小動物般的警惕。
先是指尖，然後是手背，最後是一小截纖細得驚人的手腕，從棉被的邊緣試探性地露出來。
晨光落在她蒼白的皮膚上，幾乎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
宮夜辰屏住呼吸，維持著遞出勺子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看著她那隻手，像是觀察一朵在晨風中緩緩舒展花瓣的、極其脆弱的花。
然後，被子又往下滑了一點點，露出了她小巧的下巴，和那雙依舊帶著迷茫、卻己不再完全躲在陰影裡的眼睛。
她的目光，從宮夜辰的臉上，緩慢地移到了他手中那勺冒著微弱熱氣的粥上。
金色的粥液在白色的瓷勺裡微微晃動，散發出溫潤的光澤和清淡的米香。
她看著，長睫顫動了一下，空茫的眼眸裡，似乎倒映出那一點溫暖的色彩。
沒有立刻張口。
她只是看著，像是在“辨認”這個散發著香氣、被遞到面前的東西是什麼。
又或者，是在判斷這個動作、這個人、這個場景，是否“安全”。
宮夜辰耐心地等待著。
他沒有催促，沒有將勺子更往前送，只是穩穩地託著，讓自己的手成為一個固定的、可靠的“平臺”。
他能感覺到自己手腕微微的酸，但這點不適與他此刻心中翻湧的、近乎虔誠的期盼相比，微不足道。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窗外的鳥鳴隱約傳來，襯得室內愈發寧靜。
終於，席若雪的目光，極其緩慢地，從粥勺上，重新抬起來，落回了宮夜辰的臉上。
她的眼神依舊空茫，缺乏理解，但似乎少了一絲最初的驚惶，多了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專注，或者說是，對他這個持續存在的“影像”和“聲音源”的某種確認。
然後，在宮夜辰幾乎要停止心跳的注視下，她蒼白乾涸的唇瓣，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生疏的費力，微微張開了一條縫隙。
那縫隙很小，幾乎看不見裡面的牙齒，卻像一個無聲的、小心翼翼的應允。
宮夜辰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滾燙的暖流瞬間衝遍西肢百骸。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手臂的顫抖，但他強行穩住了。
他沒有立刻將勺子送進去，而是保持著那個距離，聲音放得比羽毛還輕，帶著一種近乎哽咽的溫柔，確認般低聲問：“可以嗎？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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