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瘦得驚人，指節分明。
她伸出食指，動作笨拙而遲緩，指尖輕輕地、試探性地，碰了碰宮夜辰還握著勺子的手背。
觸碰的力道很輕，像一片雪花落下，帶著微涼的體溫。
宮夜辰渾身一僵，呼吸驟然屏住。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輕輕貼在自己手背上的、蒼白纖細的手指。
那觸碰沒有任何明確的意義，不像是索要，不像是拒絕，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懵懂的探索，或者只是對“靠近”這個物體的、最原始的觸碰確認。
但就是這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觸碰，卻讓宮夜辰的血液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沸騰。
西年了，這是第一次，她主動地、有意識地（哪怕可能只是極其初步的意識）觸碰他。
不是他握著她的手，不是他引導她的動作。
是她，伸出了手，碰到了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滾燙的酸澀猛地衝上他的鼻腔，首逼眼眶。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有讓那洶湧的情緒決堤。
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驚擾了這歷史性的一觸。
席若雪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留了短短兩秒，然後，又像來時一樣，緩慢地、茫然地收了回去，重新放回被子上。
她的目光也隨之移開，重新變得空茫，彷彿剛才那短暫的觸碰，只是她混沌意識中一次偶然的、無意義的漣漪。
但宮夜辰知道，不是。
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熱意狠狠壓回心底。
他放下空碗和勺子，動作輕柔得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然後，他伸出手，這一次，沒有去握她的手，而是將自己溫暖寬厚的掌心，緩緩地、帶著無盡的珍重，覆在了她剛剛觸碰過他的、那隻微涼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很暖，帶著薄繭，穩穩地包裹住她冰涼的肌膚。
他沒有用力，只是那樣覆蓋著，傳遞著溫度，也傳遞著一種無聲的、堅定的守護。
席若雪似乎感覺到了覆蓋上來的溫暖，她的指尖蜷縮了一下，但沒有抽回手。
她只是偏過頭，空茫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窗簾遮擋、卻依然透進光亮的所在，長睫安靜地垂下，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宮夜辰就這樣握著她的手，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她沉靜的側臉。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移動，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安靜地交疊在一起。
這一刻，沒有言語，沒有明確的認知，只有掌心相貼的溫度，和晨光中無聲流淌的、重新開始的時間。
上午十點，陽光己然明亮，透過窗簾在病房地板上投出規整的光格。
張誠抱著一臺輕薄的筆記型電腦和厚厚一疊待處理的檔案，腳步放得極輕，幾乎是踮著腳尖走了進來。
他將東西放在床尾的沙發上，然後看向宮夜辰，用眼神無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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