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重歸寂靜，只有儀器規律的輕響。
一場幼稚又心酸的鬥嘴，以宮夜辰的“厚臉皮完勝”和席靳寒的“單方面休戰”告終。
而沉睡的公主，依舊是她兩位騎士之間，永恆而無解的主題，與唯一不可撼動的紐帶。
席江彬看著重新“埋”進書裡、實則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的大外甥，又看看一旁對著病床方向、表情瞬間從“無賴”切換到溫柔凝視的宮夜辰，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沉重壓抑的病房，大概也只有這種時候，才有一點活氣。
宮夜辰見席靳寒不理他，也不氣餒，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樂趣。
他清了清嗓子，用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書”後那人聽到的聲音，又喚了一聲：“大哥！”
書頁後的身影紋絲不動。
“大哥。”宮夜辰鍥而不捨，甚至放柔了語調。
“大哥，大哥！”他開始有節奏地、像唸經一樣低聲呼喚。
“啪！”席靳寒終於忍無可忍，一把將書拍在扶手上，書頁發出抗議的嘩啦聲。
他抬起頭，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眼神如果能殺人，宮夜辰此刻己經千瘡百孔。
“宮夜辰！你有病就去治！別在這兒吵！病人需要安靜！”
宮夜辰眨眨眼，表情無辜又“誠懇”：“大哥，我得替小雪照顧你啊！以前，只有你和小雪的時候，小雪不也是這麼纏著你的？”
他彷彿恍然大悟般，右手握拳輕擊左掌，眼睛“鋥”地一亮，語氣帶著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喜”，“哦！對了！我想起來了，小雪從來不叫你‘大哥’，她管你叫‘哥哥’是吧！怪不得你聽不慣我叫‘大哥’，原來是想聽更親暱的稱呼啊！那我改，以後就叫你‘哥哥’！哥哥！”
“你！”席靳寒被他這聲百轉千回的“哥哥”叫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宮夜辰，你要點臉不？！”
“不要臉？”宮夜辰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卻變得異常清亮和認真，他看著席靳寒，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不要臉，要是能換回小雪，那我寧願，永遠不要臉。”
席靳寒所有懟人的話，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首擊心底的認真堵在了喉嚨裡。
他張了張嘴，看著宮夜辰眼中那毫不作偽的、近乎偏執的深情與痛楚，最終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帶著濃濃無力感的一個字：“滾！”
“不行，”宮夜辰立刻搖頭，表情無縫切換回“無賴”模式，甚至帶上了一點“賴定你了”的理首氣壯，“我滾了，那還怎麼照顧大哥……啊不，是照顧哥哥你？”
“閉嘴！”席靳寒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快要爆炸了，“不許叫我哥哥！”
“哦，”宮夜辰從善如流地點頭，語氣“乖巧”，“那還是叫大哥吧。‘哥哥’這個稱呼，確實是小雪專屬的，我不能搶。”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剛才那個膩死人不償命的“哥哥”不是他叫的一樣。
“……”席靳寒被他的反覆橫跳弄得徹底沒了脾氣，胸口悶得發慌。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住心口，轉向旁邊己經徹底放棄看期刊、正端起茶杯慢悠悠喝茶看戲的席江彬，語氣虛弱，帶著前所未有的、近乎“求助”的認真：“舅舅，快！速效救心丸！我覺得我需要！”
席江彬一口茶差點嗆在喉嚨裡，好不容易忍住沒噴出來，臉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看著眼前這對“活寶”，無奈地搖了搖頭。
得，這倆“冤家”，看來這輩子是分不開了。
也好，這漫長而沉重的等待裡，有這麼個人在旁邊“煩著”，總好過在絕望的寂靜中，獨自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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