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他語調未變，卻敏銳察覺身後那道“專注”於書頁的目光凝滯了微不可察的一瞬，他嘴角彎了彎，繼續用告狀般的親暱語氣說，“大哥今天又被我氣著了。不過我覺得他火力沒以前旺，是不是當總統太累，精力不濟了？回頭我讓營養師給他也配點溫和的補品……雖然他肯定不領情，還會板著臉罵我多事。”
他絮絮說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平穩地迴盪在安靜的病房。
內容瑣碎尋常，公司博弈，天氣變化，甚至是對席靳寒的日常“吐槽”，語氣平淡如最尋常的愛人在午後分享彼此的一天。
沒有刻意悲情，沒有絕望嘶喊，只有日復一日、浸入骨髓的習慣與溫柔，彷彿她只是睡著，隨時會醒，笑著問他今日趣事。
席靳寒握著書的手指微微收緊，紙張邊緣被捏出細微褶皺。
厚重典籍遮住他大半張臉，也掩去眼底瞬間翻湧的複雜情緒。
他聽著宮夜辰那狀似“告狀”實則親暱的唸叨，聽他語調平穩地分享日常，調侃自己……心底那堵名為“抗拒”的冰牆，似又被這溫水煮青蛙般的滲透，蝕開一道細微縫隙。
酸澀，鬆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慰藉。
這西年，宮夜辰便是這樣，每天每天，雷打不動，對著可能永遠無法回應的妹妹說話、唸叨，事無鉅細。
最初他覺此男不可理喻，近乎瘋魔。
後來，他逐漸明白，這不是瘋魔，這是宮夜辰對抗無盡虛空與絕望的唯一方式，是他將自己死死錨定在“等待”與“希望”這微小座標上的繩索，也是他笨拙而執著地試圖維繫和加深與席若雪整個世界的所有聯絡，包括他這個總不假辭色的“大哥”。
席江彬也安靜聽著，目光落在宮夜辰微躬的寬闊背影上。
那背影本該充滿力量與掌控感，此刻卻因長久等待和低聲傾訴，透出一種無聲的、深切的寂寥。
他無聲暗歎，最後那點因宮夜辰總是“欺負”自家大外甥而產生的不平，終化為更深沉的、帶憐惜的嘆息。
這孩子，是用最嬉皮笑臉、最沒正形的外殼，包裹一顆快被思念和等待碾碎的心，艱難捱著這不知盡頭的時光。
宮夜辰說了一會兒，聲音漸低，最後歸於沉默。
他只是靜靜握著席若雪的手，低頭凝視她沉睡的容顏。
西年光陰，似在她身上停滯，除了清減些許、面色是長年不見陽光的蒼白，她依舊是記憶中美麗靈動的女孩，只是靈魂不知飄蕩何方夢境，遲遲未歸。
席江彬視線從宮夜辰身上，移到自家大外甥那裡。
這西年，靳寒愈發沉默寡言，除必要公務，幾將所有情緒封存於完美無瑕的總統面具之下。
大概也唯有在這病房，面對宮夜辰這小子沒臉沒皮的“騷擾”，才能被逼出幾分鮮活氣性。
雖每次都被氣得夠嗆，但……能多說兩句，能有些鮮活表情，總好過獨自一人時那深不見底的沉寂與孤獨。
從這個角度看，宮夜辰這傢伙，倒像是靳寒一副別樣的“解鬱藥”，雖“藥性”猛烈，副作用是讓人頭疼。
“對了，”宮夜辰忽然又換上那副無賴表情，側過臉，目光灼灼地投向席靳寒，“大哥！大哥，大哥！你理理我唄！”
“……”席靳寒捏著書頁的手指關節泛白，決定將“無視”進行到底。
宮夜辰立刻轉向席江彬，語氣是誇張的“痛心疾首”：“舅舅你看大哥，又不理我！他是不是有病？”
席江彬挑眉，不接招，只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宮夜辰卻自顧自地、語不驚人死不休地繼續道，表情嚴肅得像在討論國策：“舅舅，您是長輩，又是醫生，您說說，大哥這情況是不是得治？他可是總統，都二十七了，還老把自己困在這病房和辦公室兩點一線，個人問題一點不解決，這像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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