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遠處的城市燈火星星點點亮起。
席靳寒摩挲書頁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眼，看向宮夜辰。
宮夜辰也正看著他，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席江彬也收斂了笑容，看著這兩個年輕人。
一個肩負一國，習慣掌控與規劃，將責任深植於骨髓；一個用情至深，在漫長等待中淬鍊出外人難以想象的堅韌與執著，將所愛之人置於一切考量之前。
他們的理念時有碰撞，甚至顯得南轅北轍，但那深藏的核心，卻又奇異地相通，都是為了病床上那個沉睡的人。
良久，席靳寒嗯了一聲，很輕，幾乎消散在空氣裡。
他沒有再說什麼，重新將目光落回書頁上，彷彿剛才那番涉及未來的沉重對話從未發生。
但宮夜辰看到了，席靳寒那總是緊抿的唇角，似乎鬆弛了那麼一絲絲。
而他周身那股因陳婉怡闖入和被“催婚”而縈繞的冰冷不悅，也在不知不覺中散去了大半。
宮夜辰知道，這就是席靳寒的方式。
他沒有點頭，沒有承諾，但那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嗯”，或許己是他最大的讓步和認同。
足夠了。
宮夜辰重新握緊了席若雪的手，低下頭，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極輕地說：“看，你哥又欺負我。等你醒了，可得替我主持公道。”
他的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只對她才有的輕柔黏膩，帶著點撒嬌告狀的意味，彷彿剛才那段關於未來、責任和底線的沉重對話，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席江彬看著這一幕，無聲地笑了笑，也重新拿起了醫學期刊。
病房裡的氣氛，在經歷了一番略顯激烈的“未來規劃博弈”後，重新沉澱下來，迴歸到那種靜謐的、陪伴的常態中。
只是在這靜謐之下，某些東西似乎悄然發生了變化，有些心照不宣的界限被觸及，又被更深的羈絆溫柔地包裹起來。
“要我說，靳寒，”席江彬放下期刊，語氣重新帶上長輩的關切，“夜辰有句話在理，你看，你基因這麼好，浪費了多可惜。自己生，自己當爹，何必總惦記著別人家的。”
“別人？”席靳寒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過去，“誰是別人？小妹麼？”
“她往後總是要嫁人的，那可不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席江彬理所當然道。
“那不還沒嫁麼。”席靳寒不緊不慢地合上書，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若小妹婚前有了孩子，不正好首接姓席。”
“哎，哎！不是，大哥，”宮夜辰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終於找著機會插話，指著自己鼻尖，又好氣又好笑，“您這安排得挺周全，可您是不是……忘了問問我這個當事人了？”
席靳寒這才慢條斯理地將目光轉向他，眉梢動了一下，彷彿才注意到還有這麼個人需要徵詢意見。
他上下掃了宮夜辰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宮夜辰莫名覺得自己像個待評估的……嗯，某種工具。
“你？”席靳寒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的意見，在合法合規、且有利於我小妹身心健康的前提下，會得到適當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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