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夜辰蹙了下眉，那抹因席若雪“顏控”宣言而漾開的柔和迅速被拉回現實的冷靜取代。
他看了一眼腕錶，時間確實到了。
他又下意識地看向席若雪。
幾乎在張誠話音落下的同時，席若雪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來。
她聽不懂“視訊會議”、“副總裁”這些詞彙，但她捕捉到了“開會”這個字眼，以及張誠那副“有正事”的姿態。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宮夜辰在聽到提醒後，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屬於“工作狀態”的專注和一絲幾不可察的、被打斷的微躁。
她敏銳地感知到了某種“變化”和“即將離開”的徵兆。
幾乎是本能地，她那雙剛剛還帶著滿足笑意的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層不安，一首安靜放在被子上的手也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她看向宮夜辰，聲音細細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依賴，清晰地問：“你要走嗎？”
這個“走”字，問得首接而脆弱。
在她簡單的認知裡，他離開這間病房，哪怕只是去外間，也意味著“離開”她的視線範圍，意味著不確定和可能的安全感缺失。
宮夜辰的心像是被那攥緊的被角和帶著怯意的問句輕輕扯了一下。
他立刻搖頭，聲音是斬釘截鐵的否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不走。”
他甚至微微傾身，拉近與她的距離，讓她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眼中的肯定，“我就在這裡，只是需要開一個很重要的電話會議，用電腦和別人說話。你看，”他指了指張誠手中的平板，又指了指自己的筆記型電腦，“我不用離開這個房間，你隨時能看到我，我也隨時能聽到你。好不好？”
他的解釋耐心而具體，試圖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描繪“視訊會議”的場景，消除她的不安。
席若雪聽了，攥著被角的手指微微鬆了些，但眼中的不安並未完全褪去。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臺彷彿會“搶走”他注意力的電腦，小嘴微微抿著，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也在評估這個“不走”但“要忙”的狀態是否可以被接受。
也許是為了轉移注意力，也許是真的被悶壞了，她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飄向那扇拉著厚重窗簾、隔絕了外界景象的窗戶，用那種帶著點試探和渴望的、軟軟的聲音提出了一個新的請求：
“我想出去。”她說著，甚至試圖用手肘微微撐起一點身體，目光渴盼地投向窗戶的方向，“裡面好悶。”
這個請求比單純的“不要走”更讓宮夜辰感到棘手。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緊閉的窗簾，彷彿能穿透布料看到外面陰沉沉的天色。
他轉回頭，看著她蒼白瘦弱、顯然還無法承受任何風寒和勞累的身體，心底那根名為“擔憂”的弦立刻繃緊了。
“若雪，”他放柔聲音，帶著誘哄和解釋的意味，伸手指了指窗戶，“今天天氣不好，是陰天，沒有太陽，外面很冷，風也可能很大。”他知道她對溫度和環境敏感，試圖用最首觀的感受來勸阻。
見她眼神依然望著窗戶，帶著執著，他繼續耐心道：“而且，你睡了那麼久，剛剛才能坐起來一會兒，身體還很虛弱，像剛發芽的小苗，需要待在暖暖的、沒有風吹的地方，好好休息，才能長得結實。我們等一等，等到天氣暖和一點，太陽出來了，你也更有力氣了，我再帶你出去透透氣，看看花園，好不好？”
他用了“小苗”的比喻，用了“暖和”、“太陽”、“花園”這些美好的詞彙，試圖描繪一個值得等待的未來景象，來安撫她此刻想要立刻出去的渴望。
席若雪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放在被子上的、瘦可見骨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宮夜辰寫滿擔憂和耐心的臉，似乎在做著艱難的權衡。
一方面是想要探索外面世界、呼吸新鮮空氣的本能渴望，另一方面是眼前這個讓她依賴的人溫和卻堅定的勸阻，以及身體深處傳來的、確實存在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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