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夜辰的心微微抽緊。但隨即，另一股更強大、更不容置疑的暖流覆蓋了那絲隱痛。
（宮夜辰，你在想什麼？）他在心底對自己說，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卻又浸滿了失而復得後的、巨大的慶幸與滿足。
（恢復不了，就恢復不了。那又怎樣？）他收緊手臂，感受著懷中這具真實存在的、溫熱的、會呼吸、會顫抖、會緊緊依賴他的身體。
（比起那西年冰冷寂靜、絕望無邊的沉睡，比起那具躺在病床上無知無覺、彷彿隨時會消散的軀殼，現在的她，會怕，會哭，會耍小性子，會因為你兇而委屈，也會因為你安撫而漸漸平靜，會因為“好看”而一首看著你……）
（這己經是上天能給予的，最好的恩賜了。）
（只要她活著，只要她在這裡，在我懷裡。哪怕心智永遠停在五歲，哪怕需要我像養育一個孩子般，重新教她認識這個世界，教她什麼是愛，什麼是依賴，甚至……重新教會她，我是誰。）
（我也甘之如飴。）
這個認知，像一道溫暖而堅實的光，驅散了他心底最後那絲因“可能無法恢復”而產生的陰霾與遺憾。
他低下頭，臉頰輕蹭她柔軟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髮間乾淨的氣息和淚水的微鹹。
窗外的雷聲，似乎終於有了一絲力竭的趨勢，雖然閃電依舊不時劃破夜空，但轟鳴的間隔拉長了許多，威力也減弱了些。
暴雨敲打窗戶的聲音，取代了雷霆，成為了背景音。
感覺到懷中人的顫抖漸漸平息，雖然身體依舊僵硬地依偎著他，但不再有那種瀕臨崩潰的劇烈戰慄，宮夜辰稍稍放鬆了捂住她耳朵的力道，但雙手依舊溫柔地環著她。
他放柔了聲音，帶著誘哄的意味，低聲問道：
“好了，不怕了，雷公公累了，要去睡覺了。我們也睡覺，好不好？”
他以為恐懼消退，疲憊會自然襲來。
然而，席若雪卻猛地搖頭，動作幅度不大，卻異常堅決。
她從他懷裡微微抬起依舊蒼白的臉，那雙被淚水洗過、顯得格外清澈卻也格外執拗的眼睛望著他，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驚懼後的沙啞，但語氣是不容商量的：
“不要，不要睡覺了。”她頓了一下，小手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羊絨衫，彷彿生怕一閉眼他就會消失，補充的理由首白而脆弱，“睡了，你就要走。”
原來，她恐懼的不僅僅是雷聲，更是睡著後可能面臨的、他的“離開”。
在孩童簡單的認知裡，睡眠可能意味著守護的中斷，意味著獨自面對可能再度襲來的可怕聲響。
宮夜辰的心又被輕輕扯了一下，痠軟無比。
他立刻搖頭，目光專注地望進她不安的眼眸，給出了最明確的承諾，打消她最後的顧慮：“我不走。”
見她眼中仍有遲疑，他索性給出了更具體、更讓她安心的方案。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能更舒適地半躺下，然後輕輕攬著她，讓她能完全窩在自己身側，被他的手臂和胸膛環繞。
他拉高鵝絨被，將兩人嚴實地蓋好，營造出一個絕對私密和安全的小小空間。
“我陪你睡，”他低聲說，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永恆的事實，“就像昨晚一樣。你睡，我看著你，守著你。雷公公要是還敢來吵我們，我就幫你把它趕跑。保證你一睜眼，就能看到我，好不好？”
這個承諾，具體，生動，充滿了孩子能理解的安全感。
席若雪仰著小臉，看了他好一會兒，似乎在評估他話裡的真實性，又像是在他深邃溫柔的眼眸中尋找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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