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因恐懼而緊蹙的眉心早己舒展開，嘴唇微啟，撥出均勻溫熱的氣息，輕輕拂在他的頸窩，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她的睡顏純淨得不摻一絲雜質，彷彿昨夜那場席捲天地的風暴，從未在她稚嫩的世界裡留下痕跡。
他看著她，心底那片被工作、責任和漫長等待磨礪出的冷硬荒原，彷彿被這晨光與她平穩的呼吸共同灌溉，悄然生出柔軟的新綠。
（就這樣，也好。）這個念頭再次浮現，不再帶有昨夜的掙扎與隱痛，只剩下一種塵埃落定的、深沉的滿足與寧靜。
只要她在呼吸，在沉睡，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歲月如何流淌，她以何種模樣存在，似乎都己不那麼重要。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席若雪睫毛顫動了幾下，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帶著濃濃睡意的咕噥。
她無意識地在他頸窩蹭了蹭，像只尋找熱源的小貓，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裡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懵懂而茫然。
她眨了眨眼，視線先是模糊地聚焦在宮夜辰近在咫尺的下頜線條上，停留了幾秒，彷彿在確認這個輪廓的歸屬。
然後，記憶如同退潮後顯露的沙灘，漸漸清晰，猙獰的閃電，震耳的雷鳴，冰冷的恐懼，以及那雙及時捂住她耳朵的、溫暖寬厚的手掌，那一聲聲穿透恐懼的“不怕”，還有那個將她緊擁入懷、承諾“陪你睡”的堅定懷抱。
她仰起小臉，目光順著他的下頜上移，掠過他微抿的唇，挺首的鼻樑，最終對上他早己醒來、正靜靜凝視著她的深邃眼眸。
那雙眼眸裡沒有昨夜安撫她時的急切溫柔，也沒有平日工作時的冷銳專注，只有一種沉靜的、彷彿能包容一切驚濤駭浪的平和，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饜足後的慵懶，倒映著窗外流瀉進來的金色晨光，和一個小小的、剛睡醒的她。
“早。”宮夜辰先開了口，聲音是初醒後的微啞，卻異常柔和，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輕輕撥動。
他微微動了動被她枕得有些發麻的手臂，動作極其輕緩，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重，生怕驚擾了這晨光中難得的寧靜。
席若雪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看著他，清澈的眼底那層水霧漸漸散去，漾開一絲清亮的光，那是睡足後的清醒，以及某種歷經恐懼後被妥善安撫後的、全然的信賴。
她似乎花了點時間，將眼前這個平和放鬆的他，與昨夜那個在雷霆霹靂中為她撐起一片安寧天空的他，完完全全地重疊在一起。
然後，她小小的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笑容。
不是昨夜那種驚懼後尋求庇護的依賴，也不是之前懵懂時帶著討好的乖巧，而是一個純粹的、因為醒來第一眼就看到熟悉安心的存在而感到無比滿足的、帶著點剛睡醒的憨氣與嬌軟的笑容。
“早。”她學著他的樣子，小聲回應，聲音軟糯沙啞，還帶著濃濃的睡意，像含著一塊將化未化的蜜糖。
她甚至無意識地，又往他懷裡溫暖的中心縮了縮，彷彿這個被他的體溫和氣息完全包裹的位置，是全世界最舒適、最安全的所在，可以抵禦窗外一切寒風冷雨。
宮夜辰的心，因她這個全然依賴的小動作和那純粹得不染塵埃的笑容，瞬間柔軟得一塌糊塗，彷彿浸在了最溫煦的春水裡。
他抬手，用指腹極輕地拂開她頰邊一縷不聽話的、被晨光染成金色的髮絲，低聲問，語氣是晨間特有的溫和：“睡得好嗎？還怕不怕？”
席若雪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用那種孩童特有的、不拐彎抹角的誠實回答道：“現在不怕，”
她頓了頓，想起昨夜那震耳欲聾的恐怖聲響，小小的身體又往他懷裡貼緊了一分，仰著臉看他，眼神里帶著心有餘悸的坦白，“但是，下次打雷……還怕。”
這誠實的回答，帶著稚嫩的脆弱，卻也透著對他全然的信任，她不怕在他面前承認自己的恐懼。
宮夜辰的心又被輕輕撞了一下，湧起無限憐惜。
他收緊環抱著她的手臂，低下頭，與她額頭相抵，目光深深看進她清澈見底的眼眸裡，用無比鄭重、如同誓言般的語氣，清晰地說道：“那以後，每次打雷，我都像昨晚一樣陪著你，捂著你耳朵，好不好？”
席若雪的眼睛倏地亮了，彷彿有星辰落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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