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若雪跟著許南煜來到樓下專門闢出的、僅供特殊病患使用的靜謐小庭院。
冬日的陽光薄薄地灑下來，驅散了些許寒意，空氣清冷乾淨。庭院一角，用原木圍起了一小片區域，裡面有個乾淨整潔的兔籠，養著幾隻為療愈環境增添生趣的、毛茸茸的安哥拉長毛兔。白的像團雪，灰的像朵雲，正擠在一起，慢悠悠地嚼著乾草，紅寶石般的眼睛機警地轉動。
幾乎是一齣樓門，席若雪的視線就被那團毛茸茸的、緩慢移動的白色吸引住了。
她鬆開許南煜的手，自己慢慢走了過去，在距離兔籠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小心翼翼地蹲了下來。
她微微歪著頭，一雙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專注地凝視著籠子裡那幾只悠閒的兔子，彷彿在觀察什麼罕見的、會動的毛絨藝術品。
午後的陽光給她蒼白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淡金，長睫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她就那樣安靜地蹲著，看了許久，彷彿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了她和這幾團毛球。
許南煜安靜地守在不遠處，沒有打擾。
約莫半小時後，宮夜辰結束了那個被中途打斷、最終還是高效完成戰略溝通的視訊會議。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時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厚實柔軟的羊絨外套。
張誠無聲地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庭院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光禿枝丫的細微聲響。
宮夜辰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蹲在兔籠前的、小小的、單薄的身影。她維持著半小時前的姿勢，動都沒怎麼動，依舊全神貫注地盯著籠子，彷彿那不是兔子，而是什麼精妙絕倫的戲劇。
宮夜辰放輕腳步走過去，將手中的羊絨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帶著他體溫的暖意瞬間包裹住她。
他順勢在她旁邊蹲下，肩膀幾乎與她相貼，目光也隨著她的視線看向籠中，聲音是處理完公務後的微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看了半個小時了，腿不麻？外面冷，當心著涼。”
席若雪似乎這才察覺到他的到來，微微動了動蹲得有些發僵的腿，卻沒有看他，目光依舊鎖著兔子，小聲地、帶著點困惑地問：“它們……不冷嗎？”
她看到兔子厚厚的、蓬鬆的絨毛，覺得它們或許比自己暖和。
宮夜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耐心解釋：“它們有很厚很厚的毛，就像穿了一件特別暖和的毛衣，而且這個籠子放在背風的地方，下面也墊了乾草，所以不會冷。”
他見她看得專注，語氣放得更柔，帶了點誘哄的意味，“可愛吧？毛茸茸的。”
“嗯。” 席若雪很輕地應了一聲，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她的目光在幾隻兔子之間逡巡，似乎在比較著什麼。
就在宮夜辰以為她會像普通孩子一樣，問能不能摸摸，或者給兔子起名字時，
她忽然轉過頭，仰起蒼白的小臉，看向宮夜辰，用那種探討“今天天氣怎麼樣”一樣平常、卻又無比認真的語氣，清晰地問出了一個讓宮夜辰，以及不遠處豎著耳朵的張誠和許南煜，瞬間石化的問題：
“你說，” 她眨了眨清澈見底的眼睛，纖細的手指虛虛點了點籠子裡那隻最肥碩、毛色最雪白的兔子，語氣是純粹的好奇，不帶一絲惡意，“它們……哪一隻燉起來，會好吃一點？”
“啊？” 宮夜辰難得地，發出了一個近乎失語的單音。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是理解錯了她“好吃”的含義。
他看著她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眸，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玩笑或惡作劇的痕跡，但沒有。她只是很認真地在等待他的“專業”意見。
席若雪見他似乎沒聽清，以為他沒理解自己的問題，非常好心地、用更慢更清晰的語速，重新、完整地解釋了一遍自己的疑問，甚至帶著點分享“有趣發現”的意味：“我說，你覺得它們，哪一隻，”
她再次指向那隻無辜的白兔，指尖在空中虛劃了一下，彷彿在比劃大小和肥瘦，“燉成湯，或者紅燒？肉會更多一點？味道會更好一點？”
宮夜辰：“……”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幾跳了一下。
所有的商業智慧、談判技巧、人生閱歷，在這一刻，在這個五歲心智的未婚妻關於“寵物兔烹飪口感對比”的學術探討面前，全部宣告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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