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夜辰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再睜開時,他臉上己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底深處那抹無奈與縱容濃得化不開。他伸手,將她肩上滑落一點的外套仔細攏好,然後握住她微涼的小手,站起身,也順勢將她帶了起來。
“它們不是用來吃的,” 他決定採用最簡單首接的命令式,結束這場危險的對話,聲音是溫和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是醫院養在這裡,給生病的小朋友和大朋友看的,看了心情會好,病就好得快。所以,我們只看,不動別的念頭,好不好?”
席若雪被他拉著站起來,似乎還有些不甘心,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只懵懂無知、依舊在悠閒嚼著乾草的兔子。她顯然沒有被那個“看了心情好”的理由完全說服。
在她的認知裡,“能吃”和“好看”並不矛盾,甚至“好看肥美”的應該“更好吃”。
她小小的眉頭依舊蹙著,目光在那隻最肥碩、毛色最雪白、幾乎滾圓一團的兔子身上流連,然後,用一種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急切分享“重大發現”的語氣,拽了拽宮夜辰的手,試圖說服他,聲音也提高了一點:
“可是……你看嘛!那隻最胖的!” 她用力指了指那隻無辜的白兔,彷彿在指認一個完美的食材,“白白胖胖的,毛毛這麼厚,肉一定很多!燉湯,肯定很鮮很鮮的!”
她甚至還無意識地嚥了口口水,似乎那想象中的鮮美湯汁己經勾起了她的饞蟲。
然後,她仰起小臉,用一種“我出主意你出力、天經地義”的、理所當然的口吻,對宮夜辰下達了清晰的“指令”,黑亮的眼睛裡滿是期待和“你快去執行”的催促:
“中午就給我燉了吧!你給我燉一隻!”
“…………”
宮夜辰感覺自己的額角那根血管,清晰地、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
所有的冷靜、自持、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修為,在她這番關於“食材挑選”和“烹飪安排”的、流暢且充滿畫面感的提議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看著她那雙純淨得不染塵埃、卻寫滿了對“鮮湯”真摯渴望的眼眸,生平第一次,在談判桌和董事會上都遊刃有餘的他,感到了詞窮的絕望。
不遠處的張誠,早己將頭扭向了一邊,肩膀聳動著,對著光禿禿的樹幹,彷彿在研究什麼了不得的植物學難題。
許南煜則死死咬住了下唇,臉頰肌肉繃緊,目光緊緊盯著地面,彷彿要在那裡盯出一個洞來鑽進去。
宮夜辰喉結滾動,試圖再次組織語言,用她能理解的邏輯來解釋“寵物”和“食物”的不可逾越的鴻溝,以及在醫院庭院裡燉兔子湯是多麼驚世駭俗的行為。
然而,還沒等他艱難地開口
席若雪見他只是沉默地看著自己,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便自動將他的沉默解讀為“預設”或“猶豫”。
她眼中閃過一絲“機不可失”的光芒,小臉上那種“我來說服你”的神情迅速被“我自己動手”的果決取代。
她以為他是在思考選哪隻,或者猶豫怎麼做,於是,本著“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精神,她猛地掙了一下被宮夜辰握著的手,身體就要朝兔籠的方向竄去,嘴裡還飛快地、帶著點“我來幫你決定”的意味宣佈: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啦!那隻最白最胖的!我去抓!”
“?!”
宮夜辰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說幹就幹的行動力嚇得魂飛魄散!腦子裡瞬間閃過她撲到籠子上驚擾兔子可能被咬、或者摔倒、或者真把兔子揪出來的混亂畫面。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長臂一伸,迅捷如電,一把將那個己經半擰過身、企圖“自力更生”的小人兒牢牢地、結結實實地撈回了自己懷裡,雙臂如同最堅固的鎖鏈,瞬間箍緊。
“不能抓!” 他低喝一聲,聲音因為後怕和急切而比平時高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將她緊緊地按在胸前,不讓她再亂動,心跳因為剛才的驚嚇還在砰砰狂跳。
席若雪被他猝然抱緊,身子在他懷裡不滿地扭了扭,像只被捉住後頸皮的小貓,卻怎麼也掙不脫那鐵箍般的雙臂。
她仰起小臉,氣鼓鼓地瞪著他,執拗地重申她的“正當訴求”,聲音因為被禁錮而帶了點委屈的哭腔,但邏輯依舊“清晰”得令人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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