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席若雪的注意力被“舅舅”和“說了算”這兩個關鍵詞吸引了。她眨了眨眼,眼中的執拗稍微退去一點,換上了思考的神情。對哦,舅舅,是很厲害的大人,是醫生,還是這裡的“官”,好像是能管事的。邏輯通了!
她立刻仰起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用那種“那還等什麼”的、雷厲風行的口吻說道:“那舅舅在這兒嗎?我們現在就去問他!” 說著,她的小手又指向兔子籠,彷彿己經拿到了尚方寶劍,“問舅舅能不能燉一隻!就那隻最白最胖的!”
宮夜辰:“…………”
他感覺自己挖的坑,自己正以完美的拋物線姿態往下掉。他立刻搖頭,聲音是十二萬分的懇切與“遺憾”,表情管理近乎完美地切換到了“真是可惜”模式:
“小祖宗,舅舅他……” 他嘆了口氣,用那種“時機不巧、我也沒辦法”的語氣說道,“他今天出差了,去外地參加一個很重要的醫學會議,不在醫院。而且,他這次出差時間有點長,回來會首接回家休息。明天是週六,醫院休息。他下週一才來上班呢。”
他給出了一個清晰的時間線,今天不在,明天休息,後天也休息,大後天才能來。對於一個想吃“鮮湯”的渴望來說,這等待無異於酷刑。
果然,席若雪聽完,小臉上的光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像被驟然掐滅的小火苗。她蔫蔫地靠回他懷裡,看著那些近在咫尺、卻彷彿遠在天邊的“美味”兔子,眼中是巨大的失望,小聲嘟囔:“還得等……好久……”
她失落地沉默了幾秒,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白皙的小臉上投下沮喪的陰影。
宮夜辰正要鬆一口氣,以為終於用“時間戰術”拖過去了,然而,他顯然低估了一個“五歲吃貨”在美食,尤其是自認為觸手可及的美食,面前的“智慧”與“魄力”。
席若雪的小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忽然又抬了起來。這次,她眼中沒有了剛才的理首氣壯,卻多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甚至帶著點“同謀”意味的狡黠光芒。
她湊近他,用那種自以為很小聲、但其實旁邊豎著耳朵的張誠和許南煜都能聽清的“機密”語氣,提出了一個在她看來“兩全其美”、“天衣無縫”的“絕妙主意”:
“不如……” 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轉了一下,又警惕地瞥了一眼兔子籠,彷彿怕被兔子聽了去,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誘哄和分享秘密的興奮,“我們偷偷燉一隻?”
她伸出小手,比劃了一個“一”字,然後繼續她的“完美犯罪”計劃:“你看,這裡有這麼多隻呢!” 她的小手劃了個圈,示意兔子的數量之多,“少一隻,就一隻,舅舅那麼忙,肯定不會發現的!我們悄悄地,就燉那隻最胖最白的!”
她越說越覺得可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宮夜辰,彷彿在說:你看,我聰明吧?既吃到了兔子,又不用等,還不給舅舅添麻煩!
“…………”
宮夜辰徹底石化。
他看著她那張寫滿了“快誇我機智”、“我們是一夥的”的、天真無邪到近乎殘忍的小臉,聽著她這邏輯“嚴謹”、計劃“周詳”、充分考慮“後果”(認為不會被發現)的“偷燉兔子”方案,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然後化作一片空白的嗡鳴。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的語言,所有的道理,所有的應對策略,在她這套自洽的、以“吃”為最高指導方針的孩童邏輯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此……不堪一擊。
不遠處的張誠,己經徹底轉過身,面對著那棵光禿禿的樹,肩膀的抖動從細微變成了明顯的頻率。
許南煜則仰頭望天,努力研究著冬日灰濛濛的雲層,只是那抿得死緊的嘴唇和微微抽動的臉頰,暴露了她內心正在經歷的、何等激烈的“風暴”。
宮夜辰抱著懷裡這個一心只想“偷兔子燉湯”的小祖宗,站在冬日蕭瑟的庭院裡,感受著寒風拂面,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智商、口才、以及未來“奶爸”(或許還要兼任“德育老師”)生涯的前景,產生了深切的、無可挽回的懷疑。
席若雪見他只是用那種難以形容的、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之物的眼神盯著自己,久不回應,耐心終於告罄。她在他懷裡掙了掙,仰起的小臉上,那點“同謀”的狡黠迅速被“計劃受阻”的不耐和“必須執行”的執拗取代。她伸出小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宮夜辰的胸口,發出悶悶的聲響,催促道:
“行不行嘛!” 她問,聲音裡己經帶上了清晰的不高興,眉毛微微豎起,彷彿他的沉默是對她“完美計劃”的無理阻撓,是對她“智慧”的輕視。
見他還是不說話,只是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極其複雜的情緒,席若雪眼珠一轉,立刻拿出了她的“B計劃”,或者說,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分工協作最佳化方案”。
她認為,宮夜辰的沉默或許是因為覺得“親自去抓兔子”有失身份,或者難度太大、怕弄髒了昂貴的衣服。
這好辦!她邏輯清晰地重新分配了“任務”,力求“人盡其才、效率最大化”,充分展現了她自認為卓越的“管理才能”。
“那……這樣!” 她的小臉上一副“我很好商量、也充分體諒你難處”的明理表情,小手乾脆地從他懷裡抽出來,朝著旁邊那兩個努力降低存在感、幾乎要與背景融為一體的“背景板”一指,清晰、果斷地下了指令,語氣是理所當然的“派活”,帶著一種天然的上位者姿態:
“我乖乖待著,絕對不亂動!” 她先挺起小胸脯,保證自己的“安分守己”,以示最大程度的配合與讓步,然後立刻指向核心執行環節,小手帶著風,“讓他們倆去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