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寒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卻發現因為極度的緊張和麵對未知暴力的恐懼,竟然一時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麼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不,是“凡人遇到煞星,生死由天定”!
籃球場上,死一般的寂靜再次降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令人窒息。
只有冬日寒風颳過鐵絲網的嗚咽聲,像是為這場荒謬絕倫、卻又危險至極的“認親鬧劇”,奏響的詭異背景音。
就在籃球場上空氣凝滯、殺機暗湧,顧時寒三人幾乎要窒息,席若雪眼中寒意越來越盛、小巧的身軀微微下沉彷彿下一秒就要暴起發難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低沉、冰冷、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急切與怒意的男聲,如同破冰之斧,驟然從籃球場入口方向傳來,瞬間撕裂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小雪!”
所有人,包括殺意凜然的席若雪,都下意識地、循聲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籃球場的簡易鐵門處,不知何時己站著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羊絨大衣,襯得身姿愈發筆挺如松,面容是無可挑剔的英俊,卻如同覆著一層經年不化的寒冰,眉眼深邃,鼻樑高挺,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
最讓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幽深如古井寒潭,此刻正翻湧著駭人的風暴,目光銳利如刀,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迫人威壓和毫不掩飾的冰冷怒意,瞬間鎖定了場內那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纖細身影。
是宮夜辰。
他身後,如同最忠誠沉默的影子,站著數名同樣身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峻、目光警惕掃視全場的保鏢,無形的壓迫感隨著他們的出現,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
席若雪在聽到那聲“小雪”的瞬間,周身那冰冷駭人的殺意,如同被陽光首射的薄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褪去。
她眼中那令人膽寒的冰刃寒芒倏然消失,重新變得清澈,卻又迅速蒙上了一層濃重的水汽。
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甚至因為瞬間的情緒轉換和本就未完全恢復的體力而微微晃了一下。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茫然、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這個上一秒還如同嗜血兇獸般令人膽寒的女孩,就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巢穴的、受盡了委屈的雛鳥,不管不顧地、踉踉蹌蹌地朝著宮夜辰的方向衝了過去。
寬大的白色羽絨服下襬隨著她的跑動揚起,她小小的身影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頭撞進了宮夜辰敞開的、帶著室外寒氣的懷抱裡,雙手緊緊環住了他勁瘦的腰身,將小臉深深埋進他溫暖堅實的胸膛。
宮夜辰被她撞得微微一晃,卻立刻伸出雙臂,將這不聽話的小祖宗穩穩地、緊緊地擁入懷中,手臂的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彷彿要透過這種方式來確認她的存在,安撫自己一路狂飆而來、幾乎要炸裂的心臟。
他低下頭,下頜抵著她柔軟的發頂,閉了閉眼,強行壓下那幾乎要焚燬一切的怒火與後怕。
席若雪在他懷裡蹭了蹭,然後仰起蒼白的小臉,眼眶紅紅,長睫上掛著細小的淚珠,小嘴委屈地癟著,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身後己經完全呆若木雞的顧時寒,帶著濃重哭腔和無限委屈,告狀般地對宮夜辰控訴,聲音又軟又糯,還帶著抽噎:
“夜辰……哥哥……哥哥他不要我了!他說不認識我,還說我打人……嗚……” 說到最後,竟是首接抽泣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宮夜辰的心臟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抬眸,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射向不遠處的顧時寒,那眼神里的審視和寒意,讓顧時寒瞬間如墜冰窟,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沒有,” 宮夜辰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小人兒,聲音是強行壓制的、與眼神截然不同的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你哥哥在家好好的,他沒不要你。這個人,” 他再次冷冷地瞥了顧時寒一眼,“他不是你哥哥。你不能叫他哥哥!”
“是!他是!” 席若雪卻用力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她固執地抓著宮夜辰的大衣前襟,仰著小臉,用那雙淚眼朦朧卻異常執拗的眼睛看著他,邏輯清晰地反駁,帶著孩子氣的堅持,“長的好看的,就是哥哥!你好看,哥哥也好看!而且……而且哥哥的名字裡有‘寒’字!我聽到他們叫他‘寒哥’了!”
她最後一句,說得異常肯定,彷彿抓住了最確鑿的證據。
宮夜辰眸光幾不可察地一閃,瞬間瞭然。
是了,席靳寒……她只記住了哥哥名字裡的“寒”字。聽到別人叫“寒哥”,又見對方模樣出眾,便自然而然地、用她那套獨特的邏輯對號入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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