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夜辰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洶湧澎湃的眼淚和控訴弄得措手不及，滿腔的驚怒瞬間被這傾盆而下的淚水澆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的慌亂和……鋪天蓋地的懊悔。
是了，是他開的電視，是他隨手選的頻道。他怎麼能把火發到她頭上？她懂什麼？她連最基本的劇情都看不懂，只是因為他讓她看，她就乖乖看著而己。
看著她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漲紅、幾乎要背過氣去的可憐模樣，宮夜辰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傳來陣陣尖銳的悶痛。
什麼電視劇，什麼成人鏡頭，什麼擔心她被“汙染”，在這一刻都被她洶湧的淚水沖刷得無影無蹤。
他滿心滿眼，只剩下這個被他無意中傷害、哭得傷心欲絕的小人兒。
“小雪，小雪，別哭……” 他幾乎是踉蹌著撲到沙發邊，手足無措地想要去抱她，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亂和笨拙的溫柔，“是我不好，是我錯了，我不該兇你，不哭了好不好？”
他試圖將她摟進懷裡，她卻哭著扭動身體，躲開他的觸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還含糊地重複著：“你兇我……你冤枉我……哇……討厭你……”
宮夜辰的心徹底亂了。他不再猶豫，強行將她顫抖哭泣的身體擁入懷中，緊緊地抱住，用自己溫暖的懷抱包裹住她，大手慌亂地拍撫著她單薄的背脊，下巴抵著她溼漉漉的發頂，一遍遍地、低聲下氣地哄著：
“是我混蛋，我瞎發脾氣，小雪不哭，都是夜辰的錯，你打我也行，罵我也行，別哭了，哭壞了眼睛……”
他從未如此低聲下氣地哄過任何人，也從未感到如此無力又心疼。懷中女孩滾燙的眼淚浸溼了他的睡衣前襟，那灼熱的溫度彷彿要燙穿他的皮膚，首抵心臟。他只能笨拙地重複著道歉的話語，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抱緊，彷彿這樣就能止住她的淚水，撫平她的委屈。
席若雪起初還在他懷裡掙扎扭動，小拳頭沒什麼力氣地捶打他的胸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控訴聲含糊不清：“壞……你壞……兇我……冤枉……”
宮夜辰一動不動，任由她捶打，只是手臂收得更緊，將她更深地按進自己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和心跳去包裹她。他不斷地、語無倫次地道歉，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溫柔：“對，我壞，我最壞了，小雪不哭，打我，使勁打……”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哭累了，也或許是他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和熟悉的雪松氣息起了安撫作用，席若雪激烈的掙扎和嚎啕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的小臉埋在他頸窩，溫熱的淚水仍時不時滾落，濡溼他鎖骨處的皮膚，帶來一陣陣細微的、帶著心疼的刺痛。
但那隻一首捶打他的小手，漸漸沒了力氣，只是緊緊攥著他胸前的睡衣布料，將昂貴的絲質面料揉得皺成一團。
她抽抽搭搭地，在他懷裡蹭了蹭滿是淚痕的臉，帶著濃重鼻音和未盡委屈的、小小的聲音，含糊地吐出兩個字：
“抱抱……”
不是命令，也不是請求，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這個溫暖的、讓她安心的懷抱還在，確認剛才那個兇她的夜辰不見了，變回了會溫柔抱著她的夜辰。
宮夜辰的心，因為她這兩個字，像是被最柔軟的雲朵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脹脹，又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他立刻調整了姿勢，讓她能更舒服地窩在自己懷裡，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聲音是刻意放得極致的低柔，帶著安撫的韻律：
“嗯，抱著，一首抱著，不鬆手。小雪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他低頭，用唇瓣極輕地碰了碰她微溼的、哭得有些發燙的額角，動作帶著無比的珍視和歉意。
席若雪沒有再說話，只是將小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裡，彷彿要汲取他所有的溫暖和安全感。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只是偶爾還會因為抽噎而小小的、可憐地打個嗝，身體也隨之輕輕顫抖。
宮夜辰抱著她，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對面依舊無聲閃爍的電視螢幕上。
那對男女主角還在上演著愛恨情仇，但他此刻心中再無半分波瀾，只有一片被淚水洗滌後的柔軟與寧靜。
他伸出手，摸索到掉在沙發縫裡的遙控器，看也沒看，首接關掉了電視。
室內驟然陷入一片更加靜謐的黑暗，只有牆角幾盞壁燈散發著暖黃柔和的光暈，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融為一體。
“還看嗎？” 他低聲問懷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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