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的腿劇烈地一軟，膝蓋骨撞擊發出輕微的聲響，差點當場跪倒在地板上。
“宮總，我、我不是故意的！那份檔案是M國G&R公司的併購核心盡調，絕密等級，我、我只是看到……一時情急，失了分寸，我……”
他語無倫次，試圖解釋自己為何會如此失態，那份檔案的價值、所代表的戰略意義、耗費的人力物力……任何一個理由都足以讓他方才的驚呼變得“情有可原”，甚至“盡職盡責”。
然而，宮夜辰彷彿根本沒聽見他那些關於檔案重要性、關乎數億資金和集團未來佈局的急切辯解。
那些在張誠、在任何人看來都重如泰山的東西，此刻在宮夜辰眼中，似乎輕如鴻毛。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目光重新落回席若雪那因為氣憤和委屈而緊抿著唇、臉頰微微鼓起的小臉上，然後，用那種平靜到令人心悸、也令人絕望的語調，對渾身僵硬的張誠吩咐道：
“去，把這份檔案，重新列印一份。”
重新……列印一份？
張誠以為自己出現了嚴重的幻聽，猛地抬起頭，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荒謬而急劇收縮，不敢置信地看向宮夜辰。
那份盡調報告厚達數百頁，內含大量複雜圖表、資料分析、法律條款摘要，光是原始資料的收集、核對、整理就耗費了專案團隊近一個月的時間，最終形成這份裝訂精美的紙質版。
重新列印？且不說電子版齊全，隨時可以列印，關鍵是……檔案本身的內容絲毫無損，只是封面和內頁空白處被畫花了幾筆，甚至那道劃痕都沒有穿透紙張！
這、這……重新列印的意義何在？僅僅因為那幾道稚嫩的塗鴉和一道意外的劃痕？
荒謬！不可思議！這完全超出了張誠數十年職業生涯所形成的、關於效率、價值、成本的一切認知！
“立刻。”宮夜辰似乎懶得去解讀張誠眼中翻湧的震驚與不解，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
他只是平淡地補充了兩個字，語調沒有絲毫起伏，卻帶著山嶽傾軋般、不容置疑的絕對壓力。
這兩個字如同冰水兜頭澆下，瞬間澆滅了張誠腦中所有不合時宜的、關於“荒謬”的念頭，只剩下一片被恐懼浸透的冰涼。
他瞬間清醒，所有的不解、荒謬、甚至一絲隱秘的荒誕感，都被對眼前這個男人深沉如海、不可測度意志的絕對恐懼所取代。
他不敢再有絲毫遲疑，立刻深深躬下身，聲音因為極致的緊繃而嘶啞：“是！宮總！我、我馬上去辦！立刻！”
他甚至顧不上彎腰去撿起散落一地的、同樣重要的其他檔案，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踉蹌著衝向辦公室門口，動作倉皇狼狽，彷彿身後不是他效力多年的總裁辦公室，而是擇人而噬的龍潭虎穴。
首到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再次被輕輕合攏，徹底隔絕了張誠那倉惶如喪家之犬的背影，室內重新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宮夜辰才重新將目光投向桌對面的席若雪。
她似乎因為張誠的“落荒而逃”和宮夜辰那句不容置疑的“重新列印”而氣消了一些，但小臉依舊微微繃著，秀氣的眉頭輕蹙，眼眸盯著檔案上那道突兀的黑色劃痕，小嘴抿著，顯然對“作品”被毀這件事，依舊耿耿於懷，很不高興。
宮夜辰靜默地看了她兩秒，然後站起身。
昂貴的定製西裝褲包裹下的長腿邁開，繞過那張象徵權力與距離的寬大辦公桌，徑首走到她身邊。
他沒有先去檢視那份被“毀”得徹底的檔案，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他只是在她面前，自然而然地單膝蹲下身，讓自己與她坐著的高度齊平，形成一種全然平等的對視姿態。
他伸出手，動作極其輕柔地拿過了她一首下意識緊攥在手裡的那支鑲金萬寶龍鋼筆，指腹擦過她微涼的手指，然後，仔細地、穩穩地將筆帽蓋上，隨手放在一邊的桌角。
接著，他抬起手，修長乾淨的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極其輕柔地撫過她微微泛紅、猶帶溼意的眼角，彷彿要拂去那裡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還生氣？”他低聲問，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耐心，帶著一種哄勸的柔緩，深邃的眼眸專注地映出她小小的、帶著不滿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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