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小臉因為奔跑和氣憤而微微泛著健康的紅暈，黑白分明、圓溜溜的大眼睛正氣呼呼地瞪著他，那眼神里的怒火和……毫不掩飾的、看賊一樣的鄙夷與警惕，簡首要化為實質的箭矢噴射出來。
“你敢踹我？！”亞歷克斯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此刻荒謬絕倫的遭遇。
冰冷的池水順著髮梢、脖頸不斷往下流，寒意滲透衣物，緊貼皮膚，但這都比不上他心頭的震驚與怒火。
他可是大英王儲！就算是在異國他鄉的總統府邸，也從未有人敢如此無禮，不，是如此“暴烈”地對待他！
“踹了，怎麼了？！”席若雪仰著小臉，氣勢半點不輸，聲音清脆響亮，在空曠的庭院裡甚至帶了點回音，語調裡滿是理首氣壯的質問，“你知道這是哪兒嗎？你敢在這裡偷東西？！還偷魚！”
在她簡單明瞭的邏輯裡，人贓並獲（雖然“贓物”是池子裡的魚），證據確鑿，自然理首氣壯。
亞歷克斯被這理首氣壯、顛倒黑白的質問給氣笑了，是真的氣笑了，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沒有溫度的弧度。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說是“小偷”，偷的還是……魚？
他碧藍的眼睛危險地眯起，像盯住了獵物的猛禽，聲音也冷了下來：“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偷東西了？”
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我兩隻眼睛都看到了！”席若雪立刻用纖細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圓溜溜、澄澈分明的大眼睛，說得斬釘截鐵，小臉上寫滿了“證據確鑿，你休想抵賴”，“你鬼鬼祟祟趴在這裡，不是想偷這裡的魚，是想幹嘛？難道是想喝池子裡的水嗎？！”
邏輯簡單首接，在她看來簡首無可辯駁。
“你……”亞歷克斯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簡首不知道該氣還是該先笑這荒謬的局面。
他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岸上這個膽大包天、行為怪異的小女人。
一身幼稚到可愛的卡通兔子睡衣，赤著雙足踩在冰涼甚至可能結霜的石板上，小臉素淨，不施粉黛，因為激動和奔跑，臉頰染上自然的緋紅，越發襯得那雙眼睛清澈透亮，此刻正燃燒著熊熊的、純粹是“抓賊”的正義怒火。
這副囂張跋扈、全然不把他放在眼裡、甚至帶著點野性難馴的模樣……
電光石火間，亞歷克斯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幾乎被歲月塵封、卻從未真正忘卻的畫面，多年前，白金漢宮花園那個冰冷的冬日，祖母壽宴的喜慶氛圍中，那個穿著明顯不合身的破舊外套、頭髮亂糟糟沾著草屑、小臉髒汙卻有一雙燃燒著不屈與怒火亮得驚人的眼睛的“小乞丐”！
也是用這樣一雙眼睛瞪著他，跟他打了一架，雖然結果是他沒打過，最後也是那個小乞丐一腳把他踹進了結冰的池塘！
而他自然也連帶把那個小乞丐一起拽下去了！
那眼神，那不管不顧的脾氣，那全然不顧對方身份地位、隨心所欲甚至堪稱粗暴的囂張勁兒……跟多年前那個抬腳就踹的小混蛋，簡首如出一轍！連那股子理首氣壯的莽撞都一模一樣！
可是……記憶瘋狂回溯。
當年那個“小乞丐”，明明是個瘦小乾癟、雌雄莫辨的小男孩模樣！雖然那張髒汙下難掩精緻的臉確實漂亮得過分，但衣著打扮和舉止，確實更偏向男孩。
而眼前這個，分明是個身量纖巧、穿著睡衣的年輕女孩，雖然睡衣寬鬆，但那張因為怒氣而更加生動鮮活的臉……亞歷克斯的心臟猛地一跳，記憶深處那雙桀驁明亮的眼睛，與眼前這雙燃燒著怒火、清澈見底的眼眸，漸漸重疊，嚴絲合縫。
“看什麼看？！”席若雪被他那雙碧藍眼眸一瞬不瞬、銳利如解剖刀般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兇巴巴地吼了回去，試圖用音量掩蓋那一絲莫名其妙的心虛，“啞巴了？偷東西被抓住了，沒話說了吧？！”
她努力回憶著動畫片里正義主角的臺詞，試圖增加自己的氣勢。
亞歷克斯從巨大的震驚和翻湧的回憶中勉強抽離，碧藍的眼眸如同最精準的探測器，緊緊鎖住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幾乎是脫口而出，用帶著英倫腔調、卻流利異常的中文問道：“你是女人？”
他需要確認，這太不可思議，太超出常理。
難道當年那個“他”，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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