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克斯被她那句“你家住海邊啊”噎了一下,隨即,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混合著某種被塵封記憶勾起的、奇特的興味湧了上來。
他碧藍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玩味的光芒,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他那口流利但帶著獨特英倫腔調的中文回道:“巧了,”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彷彿要穿透她幼稚的偽裝,看到她更深層的秘密,“我家真住在海邊。”
這倒不是假話。
溫莎家族在懷特島和蘇格蘭確實都擁有歷史悠久、風景絕美的臨海城堡。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探照燈,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變化,試探著丟擲一個最有可能的猜測:“你是……總統夫人?”
這似乎是最合理的、能讓一個年輕女性在總統府如此隨意且警衛“無視”的身份。
畢竟,席靳寒年輕有為,身邊有女伴甚至妻子,也並非不可能。
“你管得著嗎?!”席若雪根本沒仔細聽他前面那句關於“海邊”的回答,對“總統夫人”這個稱呼更是毫無概念,甚至沒反應過來是在說自己。
只覺得這個小偷問題多得煩人,眼神也怪怪的,讓她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警惕地瞪著他,像只豎起全身絨毛戒備的小獸,看他似乎想從池子裡爬上來。
亞歷克斯確實從冰冷的池水裡邁步走了上來,溼透的昂貴褲腿和沾滿淤泥的鞋子沉重地滴著水,在乾燥潔淨的青石板地面上留下一串清晰而狼狽的溼漉腳印。
他身材高大挺拔,即使渾身溼透、金髮凌亂滴水,那份與生俱來的、刻在骨子裡的高貴氣質和此刻眼中毫不掩飾的探究銳利,依然帶來了無形而強大的壓迫感,與這身狼狽形成鮮明對比。
“你別過來啊!”席若雪見他上岸,且朝著自己走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冰涼的石板透過腳心傳來寒意。
但隨即,那點退縮又被“保護哥哥家產”的正義感和“不能在小偷面前露怯”的念頭壓了下去,她努力挺了挺沒什麼弧度的小胸脯,虛張聲勢地揮了揮沒什麼威懾力的小拳頭,“我告訴你,這附近都是警衛!我……我很厲害的!小心我揍你哦?”
她努力瞪圓眼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兇一點,可惜配上那身毛茸茸的兔子睡衣、晃動的長耳朵和光著的、微微蜷起的白皙腳丫,實在沒什麼殺傷力,反而有種近乎荒誕的、脆弱的可愛。
亞歷克斯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溼透的金髮還在不斷往下滴水,水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
他碧藍如深海的眼眸卻緊緊鎖住她,裡面翻滾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最初的震驚與怒火己然沉澱,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疑惑、被勾起久遠記憶的奇異波動,以及一種越來越濃厚的、近乎獵手發現新奇獵物的興味。
他沒有再貿然靠近,只是站在那裡,像一頭被意外弄溼華麗皮毛、暫時收起利爪但依然充滿危險與探究精神的雄獅,仔細地、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隻膽敢踹他下水、還對他張牙舞爪、色厲內荏的……小白兔。
“警衛?”他緩緩開口,聲音因為冷水的刺激和翻騰的情緒而有些低啞,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如果我是你口中的‘賊’,你覺得,我現在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
他刻意頓了頓,碧眸掃過她光著的腳和不合時宜的睡衣,“和你……如此‘融洽’地交談嗎?”
亞歷克斯的反問讓席若雪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小腦瓜飛快運轉。
對哦,如果他真是壞人,警衛叔叔們怎麼還沒像動畫片裡那樣衝出來把他抓住?難道……他真的不是壞人?
但這念頭只如火花般閃了一瞬,就被她親眼所見的犯罪現場(他趴在池邊)和保護哥哥家的強烈正義感迅速撲滅。
就算不是來偷魚的,那也可能是來偷別的!看看哥哥書房裡那些亮晶晶的東西!
而且他鬼鬼祟祟、問東問西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好人!
她可是抓賊的小英雄,肩負重任,怎麼能被敵人三言兩語就唬住了!
於是,她努力忽略掉對方話語裡那點自己不太明白的古怪邏輯,挺首了單薄的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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