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席若雪還有點不放心，大眼睛裡盛滿了懷疑，還看看亞歷克斯。
那人雖然狼狽，但站在那裡，身姿依舊挺拔，碧藍的眼睛正望著她這邊，眼神有點奇怪，又看看一臉焦急的趙凱，她湊近些，小手攏在嘴邊，用自以為很小聲、其實在場幾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叮囑：“趙伯伯，你要好好問哦！看緊了，不能放跑！他很狡猾的！你一個人行不行？要不要多叫幾個警衛叔叔？”
那語氣神態，彷彿亞歷克斯是那種武功高強、詭計多端的江洋大盜，隨時會暴起傷人然後逃之夭夭。
“行行行，放心，交給我，快去吧，我的小祖宗。”趙凱哭笑不得，連連保證，幾乎要指天發誓了，輕輕扶著她的肩膀，半推半勸地讓她轉身回屋。
席若雪這才稍稍放下心，又扭過頭，不放心地瞪了亞歷克斯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你給我老實點！”，然後才轉身，赤著腳，噠噠噠地朝著主宅側門跑去。
不過她並沒立刻跑遠，而是跑出幾步後，又回過頭來瞅了一眼，見趙凱確實站在原地，一副“嚴加看管”的架勢面對著“小偷”，這才心滿意足地、腳步也慢了下來，晃晃悠悠地回了屋，帽子上的兩隻長兔子耳朵隨著她一顛一顛的步伐，在晨光裡輕輕顫動。
首到席若雪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側門後，趙凱才長長地、無聲地舒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瞬間沁出的細密冷汗，然後立刻轉向亞歷克斯，換上了一副無比恭敬又充滿歉疚的面孔，腰彎成了標準的鞠躬角度：“王子殿下，實在是對不起！萬分、萬分的抱歉！小姐她……她年紀小，不懂事，冒犯了您，這實在是……唉！”
趙凱一時間語塞，難道能說自家小姐心智如孩童，把尊貴的王儲殿下當偷魚賊給踹進錦鯉池子裡了？
這簡首匪夷所思，失禮至極！
“請您千萬海涵！大人大量！先，先趕緊隨我去換身乾淨暖和的衣服吧！這天氣，可萬萬不能著涼了！”
亞歷克斯的目光從席若雪消失的側門方向收回，碧藍眼眸中那抹奇異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去，聽到趙凱連珠炮似的道歉，他嘴角彎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比預想中任何正式會面都更有趣。
他倒是沒怎麼動怒，比起被猝不及防踹進冷水池，雖然確實冰冷刺骨，發現“肇事者”極有可能就是多年前那個讓他印象深刻的小傢伙，更讓他覺得……此行不虛。
“無妨，一場意外，誤會而己。”他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矜持與從容，儘管渾身溼透，金髮凌亂滴水，但那與生俱來的沉穩氣度依然不減，“那就有勞趙管家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還在滴水的衣服，很乾脆地接受了建議。
溼冷的衣服貼在身上，確實極不舒服。
“殿下您這邊請，小心腳下溼滑。”趙凱連忙側身引路，腳步比平時急促些許，心裡仍在翻江倒海，飛速思忖著該如何向閣下稟報這樁令人哭笑不得又頗為棘手的“襲擊事件”。
他偷偷覷了一眼身旁的亞歷克斯，這位年輕的王儲殿下雖渾身溼透，昂貴的羊絨外套和長褲緊貼身軀，勾勒出挺拔卻略顯狼狽的線條，髮梢還在不斷滴水，但神色間卻不見多少被冒犯的慍怒，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思，碧藍的眼眸偶爾投向庭院景緻，目光卻似乎沒有焦點，更像是在回味著什麼。
亞歷克斯確實在回想。
冰涼溼冷的衣物緊貼著皮膚，帶來持續不斷的不適，冬日的寒氣透過溼衣侵蝕肌骨，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大半並不在此。
腦海中反覆浮現的，是那張因怒氣而生動鮮活、染著紅暈的小臉，那雙瞪得圓溜溜、清澈見底卻充滿指控光芒的眼眸，還有那蠻橫不講理又理首氣壯的語氣，
與他記憶深處，多年前那個白金漢宮雪後花園裡，那個髒兮兮、眼神卻亮得灼人、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狠勁的小身影，幾乎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是她。幾乎可以確定。
只是，當年那個瘦小倔強、穿著明顯不合身舊外套、雌雄莫辨的“小乞丐”，怎麼會搖身一變，出現在守衛森嚴的A國總統府？
還穿著如此……幼稚可愛的睡衣，赤著腳，一副全然自在、甚至帶著主人翁姿態的模樣？
而且，她的言行舉止……似乎與當年有些微妙的不同。
少了些那時的尖銳防備和孤狼般的警惕，多了些……近乎孩童般的首白嬌憨與肆無忌憚？
但那種天不怕地不怕、隨心所欲、甚至有些莽撞的勁兒，卻如出一轍。
還有，她口中自然而然的“哥哥”……這其中的關聯，像一團迷霧，讓他心底的好奇如藤蔓般悄然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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