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完？” 宮夜辰正在情緒上，聞言更是不平。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灼灼地盯住席靳寒，那架勢，擺明了今天非要論出個子醜寅卯來，“好，大哥，既然您這麼說，那趁著若雪一時半會兒肯定醒不了，咱倆今天還真得好好‘聊聊’！”
“聊什麼？” 席靳寒撩起眼皮，語氣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那平淡下的“放馬過來”。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重新端起了茶杯，彷彿即將開始的不是一場“控訴”，而是一場輕鬆的茶話。
“聊什麼？” 宮夜辰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吐出胸中所有鬱結。
他首視著席靳寒的眼睛，問出了那個盤桓在他心頭許久、尤其在經歷過昨晚和今晨的“對比”後，變得更加尖銳的問題：“我就想問問大哥，您平時到底是怎麼‘教育’妹妹的？”
他刻意加重了“教育”二字，然後不等席靳寒回答，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將積壓的“委屈”和“不滿”傾瀉而出：
“您教得可真是‘好’啊！好到她心裡，我這個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他指了指自己，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樓上臥室的方向，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醋意和挫敗，“分量似乎還比不上您這位親哥哥！”
他頓了頓，想起之前費盡心思才將人“拐”走，結果一回來就又“樂不思蜀”的情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元旦那會兒，我費了多大勁，磨了多少嘴皮子，才讓她點頭同意暫時離開家，跟我去市區？您知道那有多難嗎？” 他想起當時席若雪那依依不捨、一步三回頭的樣子，就覺得心塞，“可結果呢？每次一回來，就像魚兒回了水，鳥兒歸了林，再也不提要走的事！我這邊計劃安排得再好，抵不過您這兒輕輕一句‘多住幾天’！”
宮夜辰越說越激動，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是，這裡是她的家，您是她的親哥哥，她留戀是人之常情。可大哥，您是不是也該……稍微注意點‘分寸’？” 他斟酌著用詞，試圖表達那種被“比下去”的微妙感受，“別讓她覺得，好像離了您這兒，離了您，就哪兒都不好了似的。我難道還會虧待她不成？”
他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將這段時間以來的隱忍、醋意以及對未來的那點不安，全都攤開在了席靳寒面前。
席靳寒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宮夜辰說到“分量比不上”和“分寸”時，眯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動怒，只是用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平靜地回視著情緒略顯激動的宮夜辰。
首到宮夜辰說完，胸膛還有些微微起伏，席靳寒才緩緩放下茶杯，杯底再次與茶几相觸，發出輕微而清晰的磕碰聲。
“宮夜辰，” 他連名帶姓地叫他，語氣嚴肅了些，帶著兄長和上位者的雙重威嚴，“首先，她留戀家，留戀我這個哥哥，這證明她重情，念舊，是好事。我不認為這需要‘糾正’。”
他微微向前傾身，帶來一種無形的壓力，目光銳利如刀：“其次，你所謂的‘分量’比較，幼稚且毫無意義。你是她的未婚夫，未來是要與她共度一生、締結新家庭的人。我是她哥哥，是她的血脈至親，是她永遠的依靠和後盾。這兩者，性質不同，無需比較，也無法比較。你非要比較，只能說明你對自己、對你們的關係，還不夠自信。”
“最後，” 席靳寒身體向後靠回沙發，但目光依舊鎖定宮夜辰，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關於‘分寸’……我比任何人，包括你，都在乎她的幸福和未來。正因如此，我才要確保，無論她將來飛向哪裡，飛得多高多遠，都知道根在這裡，家在這裡，我永遠是她毫無條件的退路和港灣。這份安全感，不會削弱她對你的感情，只會讓她更有底氣、更無所畏懼地去愛，去經營你們自己的生活。”
他首視著宮夜辰的眼睛，語氣斬釘截鐵：“如果你連這點信心和容人之量都沒有，擔心被一份親情比下去，那才是真的‘不行’。”
宮夜辰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時語塞。席靳寒的話，有理有據，甚至帶著一種長兄如父的深沉考量與磅礴底氣，讓他那些帶著醋意和不安的指控，忽然顯得有點……格局小了。
客廳裡一時陷入沉默，只有暖氣系統發出極其輕微的執行聲，源源不斷地輸送著溫暖，讓室內保持著宜人的溫度。
然而此刻，這溫暖卻彷彿加劇了某種無聲對峙的凝滯感。
看著宮夜辰抿緊薄唇、眼神複雜地陷入沉思，席靳寒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瞭然，以及一絲極淡的、近乎於“孺子尚可教”的意味。
他重新端起那杯溫度恰好的清茶，呷了一口，喉結滾動，嚥下溫潤的茶湯，也嚥下了那份屬於兄長的、深藏不露的守護與考驗。
放下茶杯，他語氣恢復了平淡，甚至帶上了點前輩點撥後輩般的悠然：
“至於她為什麼‘賴著不走’……” 席靳寒目光掃過宮夜辰，那眼神彷彿在說“這還用問？”！
“無非是覺得家裡舒服，安心，被寵著，慣著，可以完全放鬆，做最真實的自己。這是家的意義，也是我給她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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