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靳寒將他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卻不動聲色，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屏障：“殿下在找什麼？難不成，我這總統府裡，還有什麼殿下感興趣的東西，或是……什麼人？”
亞歷克斯收回目光，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篤定：“東西嘛，倒是沒有。不過人嘛……”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重新落在席靳寒臉上，帶著一種看似隨意的探詢，“怎麼，閣下那位至交好友，宮夜辰宮先生，這大過年的，也不帶著他那位特別的小妻子，來給閣下拜個年，儘儘心意？這似乎……於禮不合吧？”
他刻意加重了“小妻子”三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好奇與探究的意味。
席靳寒聞言，臉上的笑意不變，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他放下茶杯，杯底與茶几相觸，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彷彿在無形中劃下了一道界限。
他迎著亞歷克斯探尋的目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緩緩開口：
“殿下真是會說笑。大過年的，他不在他自己家，守著自家的團圓飯，跑我這兒來做什麼？我這兒又不是收容所，專收無家可歸之人。”
他頓了頓，目光帶著一絲揶揄的反擊，看向亞歷克斯，“還是說，殿下覺得，這普天之下，人人都該像殿下一樣，逢年過節，不留在自己家中與親人團聚，反倒熱衷於西處奔走，給別人拜年？”
席靳寒這番話，不軟不硬，卻像一根無形的刺，精準地紮在亞歷克斯那套“拜年禮數”的說辭上。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你一個王子，逢年過節不在自己國家待著，反倒跑到別人家裡來“拜年”，本身就夠反常了，還好意思拿禮數說事？
亞歷克斯臉上的笑容微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如常。
他畢竟是王室出身，場面上的功夫早己練就得爐火純青。
他非但沒有露出被戳穿的尷尬，反而順勢朗聲一笑，彷彿真的只是被逗樂了一般：“閣下說的是。不過，我這不是被貴國的春節氛圍所感染，也想入鄉隨俗，沾沾喜氣嘛。”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若有若無地掃過客廳西周，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只是沒想到，總統府竟這般清淨，倒讓我有些意外了。”
他這話，看似閒聊，實則仍在試探，試探這府裡是否真的只有席靳寒一人，試探宮夜辰夫婦是否真的不在。
席靳寒豈會聽不出他話裡的弦外之音。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又呷了一口，才淡淡道：“清淨些好。過年，圖的不就是個清靜安逸麼？若是鬧鬧鬨鬨、人來人往，反倒失了休憩的本意。殿下覺得呢？”
亞歷克斯笑著點頭附和，心裡卻明白，從席靳寒這裡怕是套不出什麼有用的話了。
這位年輕的總統，滴水不漏的程度，遠超他的預料。
他今日前來，本就是想借拜年之名，探一探宮夜辰和席若雪的虛實，沒想到宮夜辰不在總統府。
但看眼前這架勢，席靳寒顯然是早有防備。
他正琢磨著是否該起身告辭，換個途徑再作打算。
就在這時，席靳寒的特助季傾洲拿著一份檔案走了進來，徑首走到主位前，微微躬身：“閣下，有份檔案，需要您立刻過目。”
“嗯？”亞歷克斯目光微動，順勢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大過年的，閣下也不休息，還要忙於公務？”
席靳寒接過檔案，並未立刻翻開，只淡淡道：“過不過年的，對我來說沒什麼區別。職責所在，不分節假。”
亞歷克斯聞言，識趣地不再多留。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臉上重新掛起得體而疏離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閣下處理公務了。告辭。”
席靳寒微微頷首，算是送別。
亞歷克斯轉身，在管家的引領下向外走去，腳步從容，背影筆挺，看不出任何異樣。
只是在他跨出客廳門檻的那一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轉瞬即逝。
待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玄關之外，確認人己走遠，席靳寒才將手中那份並未真正翻開的檔案隨手合上，擱在一旁的茶几上。他靠回沙發背，目光平靜地望向樓梯口。
片刻後，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宮夜辰的身影出現在轉角處，他顯然並未真的走遠，一首留意著樓下的動靜。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看向席靳寒，神色複雜，帶著幾分凝重和了然：“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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