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到晌午，又到日影西斜，最後暮色西合。
總統府內燈火漸次亮起，溫暖的光暈驅散了冬日傍晚的寒意。這一天，大年初一，就在這種奇特的、近乎凝滯的靜謐中緩緩滑過。
餐廳裡，早餐、午餐、晚餐，都是宮夜辰和席靳寒相對而坐，沉默地用餐。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緻菜餚，卻只有兩人動筷，氣氛說不上僵硬，但也絕談不上熱絡。
偶爾有餐具輕碰的脆響，或是侍者無聲添茶佈菜的細微聲響，更襯得這份安靜有些不同尋常。
宮夜辰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飄向樓梯的方向。席靳寒則始終保持著用餐的優雅儀態，細嚼慢嚥，神色平靜，彷彿樓上那個酣睡不醒的人與他無關。
只是他偶爾抬眸掃過宮夜辰時，眼底深處會掠過一絲類似“看你還能撐多久”的意味。
晚餐接近尾聲，宮夜辰終於按捺不住，放下筷子，眉頭緊鎖，望向對面氣定神閒擦拭嘴角的席靳寒，語氣裡是壓不住的擔憂和困惑：“不是，大哥，這都睡了一整天了！從昨晚到現在，快二十個小時了！就算昨天醉得再厲害，也不至於睡這麼久吧？會不會……是身體不舒服？”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酒精的代謝時間有限，嗜睡到這種程度，未免有些反常。
各種不好的猜想開始在他腦子裡盤旋，讓他坐立難安。
席靳寒將餐巾摺疊好，輕輕放在手邊，動作一絲不苟。
他抬眸，看向神情焦躁的宮夜辰，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那點“看戲”的意味似乎更明顯了些。
他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好整以暇地開口，語氣平淡得近乎無情：“……你問我？”
他微微挑眉，彷彿聽到了什麼奇怪的問題，然後用一種“事不關己”的、略帶涼薄的語氣，慢悠悠地繼續說道：“你不是信誓旦旦，要把人接過去，‘從頭開始’好好養著麼？不是嫌我礙事，讓我少插手，專心忙我的國家大事麼？”
他頓了頓，目光在宮夜辰瞬間僵住的臉上停頓了一秒，才不緊不慢地丟擲最關鍵的一句，尾音甚至微微上揚，帶著點清晰的、故意的反問：“那現在，她睡了一天沒動靜，該著急、該去看看的，不應該是你這位‘現任監護人’麼？”
宮夜辰被這番話堵得胸口一窒。
上午那些“豪言壯語”和“機智反駁”言猶在耳，此刻卻像迴旋鏢一樣精準地打了回來。
他看著席靳寒那副“你自己攬的活，自己看著辦”的淡定模樣，再想想樓上那個睡得天昏地暗、讓他提心吊膽的小祖宗，一股憋悶混雜著擔憂和“自作自受”的懊惱，瞬間湧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任何反駁在席靳寒這邏輯嚴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回敬”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他只能狠狠地瞪了席靳寒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算你狠”的控訴，然後猛地推開椅子站起身。
椅子腿與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摩擦，發出略顯刺耳的聲響，打破了餐廳的寧靜。
“我去看看！”宮夜辰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幾個字，再也顧不得什麼餐桌禮儀，也顧不上對面那位“好大哥”會是什麼反應，轉身大步流星地朝樓梯走去，背影都透著一股焦躁和“被將了一軍”的懊惱。
席靳寒坐在原地，看著他略顯匆忙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一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重新端起手邊溫度剛好的清茶，送到唇邊，淺淺啜飲一口，目光悠然地落向窗外漸沉的夜色。
嗯，看來這“撫養權”的實踐課，從“應對賴床不起”開始，倒也……不錯。
只是不知道，樓上那位睡飽了的小祖宗醒來後，面對這位新任“監護人”的關切，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想到這裡，席靳寒唇角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那麼一絲。
嗯，這大年初一的夜晚，看來不會太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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